星痕号在墟洞网络中穿行了三天。三天里，高阳尘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的精神力在圣皇宫殿里消耗了百分之八十，零号场的过度使用让他的身体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但睡眠是最好的修复剂，三天的时间，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身体的疲劳也消退了大半。
启坐在舰桥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虚空。墟洞网络的中转层和圣域的天空完全不同——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一种虚无的、绝对的黑。但他的银白色眼睛在这种黑暗中反而更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刘子轩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控制台上，用金属掌控微调飞船的航向。苏晴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地球的方向。钱多多和孟小梦坐在后排，两个人靠着彼此，在打瞌睡。
“还有多久到地球？”启问。
“大约六个小时。”刘子轩头也不回地说，“穿过这个墟洞，再经过两个中转节点，就到了。”
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看着窗外的虚空，银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虚无的黑。高阳尘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舰桥上。他看了一眼启，又看了一眼刘子轩，问：“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刘子轩说，“墟洞网络很稳定。天道的残余漩涡少了很多，秩序应该是在清理。”
高阳尘点了点头，走到启旁边，坐下来。“你在想什么？”
启沉默了几秒。“在想地球。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高阳尘想了想。“蓝色的。大部分是海洋，小部分是陆地。有山，有河，有森林，有沙漠。有很多种不同的气候、不同的生物、不同的人。”
“人？地球上有不同的人种？”
“对。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棕皮肤。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有时候会吵架，会打架，甚至会打仗。但大部分时候，大家还是能和平相处的。”
启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信仰——不会导致混乱吗？”
“会。但混乱也是自由的一部分。没有混乱，就没有进步。没有冲突，就没有成长。没有分歧，就没有创新。”
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虚空，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
“我以前管理的文明，都不允许有混乱。每一个文明都必须统一语言、统一文化、统一信仰。有分歧的，我会让他们统一。有冲突的，我会让他们和解。有不听话的，我会让他们听话。我以为我在保护他们，不让他们自相残杀。现在听你说，也许我错了。”
高阳尘摇了摇头。“不是错了。是太急了。保护是必要的，但不能永远保护。总有一天，你要放手，让他们自己走。”
启点了点头。“就像你对我做的。你改写了我的源代码，然后放手了。”
“对。”
启笑了。那是一种很轻的笑，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温暖。“谢谢你。”
高阳尘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虚空，想起了地球。封锁区的废墟，安全区的灯光，赵老的院子，基地的编译舱。那些人——赵老、陈墨、刘子轩、苏晴、钱多多、孟小梦。还有那些他救过的人、他杀过的人、他辜负过的人、他保护过的人。他们的脸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像一张张褪色的照片。
“高阳尘。”启突然说，“你觉得自由是什么？”
高阳尘想了想。“自由是有选择的权利。不是选择正确的选项，而是有选项可选。”
“那如果没有正确的选项呢？”
“那就创造一个新的选项。零号血脉的存在意义，就是创造新的可能性。”
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高阳尘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很硬，像一块石头。“你的零号血脉，能创造任何可能性吗？”
高阳尘愣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需要消耗很多精神力。而且有些可能性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我创造不了。”
“那你觉得，你能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自由的世界吗？”
高阳尘沉默了。所有人都自由的世界——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战争。每个人都平等，每个人都幸福，每个人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可能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去尝试，就永远不可能。
“也许不能。”他说，“但我会试试。”
启松开了他的手，笑了。“那就够了。”
六个小时后，星痕号穿过了最后一个墟洞。
地球出现在前方。蓝色的星球，白色的云层，绿色的陆地，棕色的沙漠。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高阳尘站在舰桥上，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沉默了很久。三个月——不，在墟洞网络里，他经历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但地球只过了三个月。他的身体只过了三个月，但他的意识里多了半年的记忆。半年的战斗、半年的成长、半年的离别。他感觉自己的心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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