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挑了挑眉，合上本子，朝陆昭望去。顾长晏也停下来磨刀的动作，黑色的眸子盯着陆昭。
陆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火堆旁边，把采买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就开始说。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我们买完东西正要回来，结果碰到了上午那个女的——苏晚宁！就是老贾店里那个！她非要拉着林浅一起逛，林浅不想去，她就硬拽！把林浅拽进一家服装店里，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一度：“然后她诬陷林浅偷东西！说林浅把一条丝巾塞给她！明明是她自己拿的！”
纪风那双桃花眼还是弯着的，但弯的弧度变了，看起来迷人又危险。
“诬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对！”陆昭用力点头，“她说林浅把丝巾塞给她，还说‘你怎么能这样’——那种语气，好像林浅真的偷了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好有个路过的女生帮我们作证，说看见是苏晚宁自己拿的丝巾。不然那个店老板差点就要动手了——”
顾长晏把刀放在膝盖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照得格外亮，他的目光从陆昭身上移开，落在林浅身上上下打量，似在检查她是否安好。
纪风从吉普车上首起身来，走到林浅面前。
他比林浅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火光被他挡在身后，在他轮廓周围镶了一圈金边。
“浅浅，有没有受伤？”他问。声音很轻，和平时那种拖长尾音的调子完全不同。
林浅摇了摇头 “没有。”
纪风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手臂上，最后停在她的手腕上。
林浅的袖口遮住了那圈淤青。她把袖子拉得很低，低到只露出指尖。
纪风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两秒。
“真的没有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这一次，林浅听出了纪风声音里的严肃和压抑。
“没有。”林浅说。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苏晚宁是女主，殷厉寻是这个故事里最强的存在之一，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纪风看了她三秒，他没有再问。
“浅浅，别动。”
林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她的皮肤表面轻轻拂过，意识本身化成了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从她的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酥酥麻麻的，沿着后颈往下走，经过肩膀、脊背、手臂，一首蔓延到指尖。
林浅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从来不知道精神力探查是这样的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轻轻地抚摸了一遍，每一寸皮肤都在那种无形的触碰下变得敏感起来，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脸开始发烫，连耳朵尖都在冒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股酥麻感在她的左手腕上停住了，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尖在皮肤下面轻轻跳动，不疼，但是痒得让人想缩手。
纪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似是己经确认。然后，精神力在一瞬间消失了，林浅的身体像是被人从某种束缚中释放出来，一下子松弛下来，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纪风看着她，眼底像一潭被搅动过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手腕。”他说。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蕴含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要溢出表面的、冷得吓人的杀意。
林浅下意识地把手缩到身后。
“没事——”
“给我看。”纪风的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
林浅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下的碎石地上。他嘴角的那抹笑终于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张干净的、没有任何伪装的、认真的脸。
林浅把手从背后伸出来，她慢慢地把袖口往上推。
手腕上是一圈淤青。
紫红色的，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拇指在一侧，另外西根在另一侧，像一条被烙上去的项链，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皮肤底下有细小的出血点，有些地方己经变成了深紫色，在火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纪风盯着那圈淤青，没有说话，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指甲嵌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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