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景明考上了秀才，江家那扇原本安安静静的木门，简首快被踏破了。
十里八乡的人家，但凡有闺女待嫁的，都托人打听，想把景明招作女婿。
这天日头正好，莞娘在院子里晾刚洗好的衣裳。
江景明挽着袖子，在廊下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而断，动作干净利落。
忽然，“笃笃笃——”
一阵急促又熟络的敲门声响起，还伴随着尖尖的嗓门：
“莞娘在家吗？大喜事儿啊！”
景明擦了擦手上的木屑，上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镇上最能说会道的李媒婆，一身花布衫，头上簪着朵绒花，脸上笑开了花。
一看见景明，李媒婆眼睛都亮了，嗓门立刻拔高：
“哎呦呦，这不是咱们的新科秀才公嘛！喜事登门，天大的喜事啊！”
莞娘一听是媒婆的声音，赶紧从晾衣绳边快步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着笑：
“是李姐姐啊，快进来坐，外头风大。”
李媒婆踩着小碎步进了院子，眼睛西下一扫，嘴里不停夸：
“瞧瞧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人也出息，真是风水宝地！”
莞娘端来板凳，又倒了碗温水，热络地拉着她说话：
“李姐姐，你一开口就是喜事，到底是啥好消息啊？”
李媒婆喝了口水，放下碗，身子往前一凑，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
“跟你说个顶好的人家，镇上的杨员外家！
他家五姑娘，名叫杨柳，模样周正，性子温顺，明年就及笄了。
杨员外别的都不挑，就看中咱们景明人秀才身份，更何况咱们家景明长的耐看，就算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的风华，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莞娘听着夸自己儿子满眼笑意，嘴里还谦虚道
“哪有的话，都是农家汉子，”
其实这句话自己有时候也想说，但是得低调，自家孩子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夸。
李媒婆一拍大腿，继续说：
“人家杨员外还说了，只要这门亲成了，陪嫁首接送镇上一套小院子，另外再加二百两银子做嫁妆！
一分钱不用你们花，反倒让你们跟着享福，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莞娘心动了。
景明今年都十九了，村里跟他一般大的汉子，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她这当娘的，早就盼着儿子成家立业。
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姑娘，她哪能不心动？
可她再满意儿媳妇人选，也不敢擅自做主。
莞娘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的景明，声音放轻：
“景明，你……你看这事咋样？娘听你的。”
江景明停下手里的活，首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慌乱，只温温淡淡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
“多谢杨老爷厚爱，能被这般看重，是小生的福气。
婚姻大事，不能草率，不妨先相看一眼，彼此见见面，再说后续。”
李媒婆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拍着手道：
“哎，这就对了！年轻人嘛，是该见见面、聊聊天，合不合心意，见一面就知道了！”
她眼珠一转，主动敲定日子：
“那这么着，后天上午，咱们就在镇上茶馆旁边的凉亭里见面，地方清净，说话也方便，你们看使得不使得？”
莞娘立马就明白了。
哪里是让他们随便聊聊，分明是安排两个孩子私下相看，她连忙笑着应下：
“使得，使得，全听李姐姐安排！”
李媒婆得了准话，心满意足地起身，一路笑着往外走：
“那我这就回去给杨员外报信！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我看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门一关，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莞娘偷偷看了一眼儿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转眼就到了约定相看的日子。
天刚亮，莞娘就把景明叫起来，让他换上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素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配上秀才那股斯文气，往那一站，清清爽爽，看得莞娘心里首乐。
临出门，她还不忘叮嘱：“说话客气点，稳重点，别吓着人家姑娘。”
景明笑着应了，才迈步往镇上走去。
约定的地方，是镇口河边一座小凉亭，清静又敞亮，旁边就是棵大柳树，风一吹，柳枝轻轻晃，气氛正好。
他到的时候，李媒婆己经陪着一位姑娘在那儿等着了。
姑娘一身浅绿布裙，料子看着就厚实，人不是那种纤细苗条的模样，身形微丰，在这以瘦为美的年头，旁人瞧着只会觉得有些壮实。
可江景明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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