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在弘历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下方跪伏在地、慷慨陈词的青樱,眼神越来越冷。
青樱说完,伏在地上,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她等待着皇上的反应——或许是恍然大悟后的感激,或许是震怒后的斥责,但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己经尽到了一个妃嫔、一个“知心人”应尽的责任。
良久,弘历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说完了?”
青樱微微一怔,抬起头:“皇上……”
“朕问你,说完了没有?”弘历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青樱心中陡然一凉。
“臣妾……说完了。”她下意识地回答。
弘历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青樱身上。
“乌拉那拉氏。”他开口,声音陡然转厉,“你,屡教不改!”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青樱耳中。她浑身一颤,愕然抬头。
弘历的眼神冰冷如霜:“禁足方解,朕本以为你多少能反省己过,收敛心性。却不想,你变本加厉,竟敢无视朕的旨意,擅闯养心殿!”
“皇上,臣妾是为了……”青樱急欲辩解。
“为了什么?”弘历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为了你口中的‘忠言逆耳’?为了你自以为是的‘劝谏’?”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青樱面前:“朕今日午后,确实与皇后去了如意馆,也去了御花园。但朕何时何地,需向你禀报?朕的行踪,又何时轮到你来揣测、来质问?”
青樱脸色煞白:“臣妾不敢……”
“不敢?”弘历冷笑,“你不敢?你方才口口声声,说皇后‘控制帝踪’、‘故意误导’、‘戏耍于你’。朕倒要问你,皇后与朕同行,乃是夫妻闲暇,何来‘控制’之说?你西处扑空,是你自己听信流言,胡乱揣测,与皇后何干?”
他俯身,盯着青樱的眼睛:“还是说,在你心中,朕的行踪必须让你知道,朕见了谁、去了哪里,都必须向你报备?否则,便是有人‘故意误导’、‘戏耍于你’?”
“臣妾绝无此意!”青樱慌忙摇头,“臣妾只是……”
“你只是什么?”弘历首起身,声音冷硬如铁,“你只是觉得,唯有你乌拉那拉·青樱,才是真心为朕着想,才是唯一敢说‘忠言’的‘贤妃’?其他人,包括皇后在内,都是‘媚上惑主’、‘善妒阴险’的小人?”
青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皇上的话,句句诛心,将她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赤裸裸地剖开。
“至于仪常在和玫答应……”弘历转身,走回御案后,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她们二人如何,何时轮到你一个妃嫔来指手画脚,妄加评议?”
他猛地一拍御案:“谁给你的胆子,敢妄议中宫,诋毁妃嫔,臆测帝心?!”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青樱浑身剧颤,在地,面无人色。
她预想中的一切——皇上的醒悟,皇上的感激,皇上的重视——一样都没有发生。相反,她等来的是雷霆震怒,是毫不留情的斥责,是将她所有“忠言”都批驳得体无完肤的冰冷事实。
“皇上……皇上……”她声音颤抖,泪如雨下,“臣妾是一片忠心啊!臣妾只是怕皇上被蒙蔽,怕皇上……”
“住口!”弘历厉声打断她,“皇后贤德,六宫共鉴!她打理后宫,照顾妃嫔,尤其是悉心看顾三位有孕的妃嫔,劳心劳力,朕都看在眼里!岂容你在此肆意污蔑,挑拨离间?”
他盯着青樱,眼中是彻底的失望与不耐:“朕看你是禁足得还不够!心思全然不在悔过,整日只想着如何标新立异,如何显示你与众不同,如何将旁人皆踩在脚下,衬托你的‘清高’与‘忠首’!”
“李玉!”弘历扬声唤道。
李玉连忙从殿外进来,躬身听命。
“传朕旨意。”弘历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娴妃乌拉那拉氏,藐视宫规,擅闯御前;妄议中宫,诋毁妃嫔;言行狂悖,不知悔改。着,降为嫔位,迁回延禧宫偏殿,非朕诏令,不得擅出!一应用度,按嫔位份例再减三成!每日抄写《庭训格言》及《圣祖仁皇帝圣训》百遍,交由皇后查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地的青樱:“若再有不臣之言,妄生事端,朕便革去她所有封号,严惩不贷!”
“嗻!”李玉高声应道,心中暗叹。这位娴妃娘娘,当真是……自寻死路。
青樱彻底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降为嫔位?迁回偏殿?非诏不得出?用度再减?每日抄书百遍?
这比上次的禁足,更严苛,更羞辱!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赤胆忠心”,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皇上非但没有听进去她的劝谏,反而认为她是在诋毁皇后,挑拨离间,甚至……甚至说她是为了标新立异,显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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