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日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几何图形。
御案后,乾隆皇帝弘历正放下批阅完最后一本关于江南盐政的奏折,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殿内肃立的宫人,最终落在墙角那架镶嵌着螺钿的西洋自鸣钟上。
滴答声规律而单调,衬得这偌大的宫殿愈发空旷寂静。
“李玉。”他唤道。
“奴才在。”贴身太监李玉立刻躬身向前,声音轻而稳。
弘历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李玉,朕问你,如今后宫之中,有正式位分的妃嫔,共有几人?”
李玉略一思索,心中虽有些诧异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面上却不露分毫,恭谨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统摄六宫,其下现有慧贵妃高娘娘,娴妃乌拉那拉娘娘(虽在禁足,位分尚在),纯贵人苏娘娘,嘉贵人金娘娘,安常在富察娘娘,静常在陈娘娘。总计……连上皇后娘娘,共是七位主子。”
七位。弘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甚至比历史上那位乾隆帝的后宫规模小了不知多少。可就是这七个人,己然让他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感到有些……应接不暇。
皇后琅嬅,端庄贤淑,是他的贤内助,也是他在这深宫中难得的温暖港湾。但正因如此,他更要顾及她的感受和皇后的威严,许多事需得斟酌。
慧贵妃高晞月,娇媚可人,但也心思敏感,如今被诊出体寒难孕,入冬后更是畏寒懒动,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让他这个“夫君”看了,除了赏赐安慰,也不知该如何真正开解。
娴妃青樱……想到这个名字,弘历的眉头就下意识地蹙紧。那个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女人,偏执、愚蠢、自以为是,如今还在禁足中,但想必不会真正安分。每次她闹出事端,都让他感到一种荒诞的疲惫。
纯贵人苏绿筠,性情温婉,己有皇长子永璜,如今又怀有身孕,倒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只需多加照拂便是。
嘉贵人金玉妍,容貌艳丽,心思活络,如今也怀着孩子,看似安分,但那双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总让弘历觉得此女并不简单。
安常在富察褚英,胆小怯懦,如今有孕更是战战兢兢,需要格外庇护。
静常在陈婉茵,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安静得如同背景。
三个有孕的妃嫔,皇后要照顾年幼的永琏(虽还未正式序齿,但己养在膝下),贵妃体弱,娴妃是个麻烦,静常在毫无情趣……算来算去,这后宫虽人不多,却暗流潜藏,平衡不易,竟让他这个皇帝在政务之余,也难得片刻纯粹的清静。
他忽然有些怀念穿越前,下班后能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刷短视频的时光。哪怕加班累成狗,至少精神上是自由的。如今呢?天下至尊,却连听个曲、放松一下,都可能衍生出无数解读和麻烦。
李玉侍立一旁,见皇上问完后便沉默不语,眉宇间似有一丝倦怠与无聊,脑中飞快转动。他深知这位主子虽然勤政,但也并非刻板无趣之人,近来前朝事多,后宫又有孕事牵扯心神,怕是觉得沉闷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皇上连日操劳,甚是辛苦。今日政务既毕,不如……松快松快?奴才听说,南府新排了几出小戏,还有几位乐工的技艺很是精湛,尤其琵琶弹得极好,清脆悦耳,最是解乏。皇上可要传召来,欣赏一番?”
“南府?”弘历回过神来。南府是宫内掌管戏曲音乐的机构。听戏?他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电视里那些咿咿呀呀、唱腔拖沓的京剧(此时应是昆弋为主),顿时兴趣缺缺。他毕竟是个现代灵魂,传统戏曲的欣赏门槛对他来说有点高。
“戏就不必了。”弘历摆摆手,“那些唱腔,朕听着闹心。”他顿了顿,想起李玉提到琵琶,“不过……若只是奏乐,没有唱词,倒可一听。去,传南府的乐工来,不要唱戏的,只要奏乐的。选些清雅平和的曲子。”
“嗻!”李玉心中一喜,连忙应下,吩咐小太监赶紧去南府传旨。
不多时,一队穿着统一青色衫袍的乐工被引至养心殿偏殿。他们低着头,捧着各自的乐器,琵琶、古筝、笛、箫、笙等,井然有序。弘历并未升座正殿,只换了常服,在偏殿的暖阁里设了座,隔着珠帘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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