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火腿鸡汤”的风波,虽被皇后琅嬅及时且巧妙地压下,未在明面上掀起波澜,但那股暗藏的腥气与险恶用心,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知情者的心头。当晚,乾隆皇帝弘历处理完政务,按例前往长春宫看望皇后。
长春宫内灯火温明,驱散了些许秋夜的寒凉。琅嬅己换下白日里较为正式的宫装,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常服,未戴过多首饰,只一支玉簪松松绾着青丝,正就着灯烛翻阅内务府送来的宫份册子。见皇帝到来,她忙起身相迎。
弘历握住她的手,感觉有些微凉,便道:“秋日夜里凉,卿卿要多添件衣裳。” 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
两人坐下,宫女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琅嬅看着弘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心中疼惜,但想到白日之事,又觉愧疚不安。她起身,对着弘历便要行礼请罪。
弘历一把扶住她:“卿卿这是做什么?”
琅嬅眼中含泪,低声道:“皇上,今日慈宁宫之事,是臣妾办事不周,虑事不密,才让青樱妹妹…做出那等不合时宜之举,险些惊扰太后,损及皇上与太后的清誉。臣妾身为皇后,未能约束好后宫,理当请罪。”
弘历轻轻将她拉回身边坐下,温声道:“此事朕己听王钦略说了大概。与你何干?你一片孝心,想让众人对太后尽份心意,本是好事。是那乌拉那拉氏自己不知轻重,胆大妄为,竟敢在守孝期间以荤腥之物进献,其心可诛!若非卿卿你处置得当,迅速平息,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朕该谢你才是,何来请罪一说?”
他轻轻抚着琅嬅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与信任:“后宫初定,人心各异,有些魑魅魍魉跳出来,也是意料之中。卿卿不必过于自责,更不必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伤神。你今日做得很好,太后也对朕夸你稳重识大体。”
听到皇帝并未责怪,反而温言安慰,琅嬅心中稍安,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道:“谢皇上体谅。只是…臣妾总觉得此事蹊跷。守孝期间宫中管理森严,那火腿、母鸡等物,青樱妹妹从何得来?又能如何避开耳目,送入慈宁宫?臣妾以为…背后或许有人指使,或利用了某些关节。”
弘历眼神微冷,点了点头:“朕心中有数。此事,朕会详查。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伤害太后,动摇后宫安宁。”
因还在先帝守孝期内(以日代月的二十七日),帝后不可同房。弘历陪着琅嬅说了会儿话,宽慰一番,又看了看熟睡中的永琏,便起身离开了长春宫。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转道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太后甄嬛也还未歇息。她卸了钗环,只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靠在暖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见皇帝深夜前来,她并不意外。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今日受惊了,是儿子不孝,未能管束好后宫,让那等不堪之人扰了皇额娘清静。”弘历恭敬行礼,语气诚恳。
甄嬛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皇帝日理万机,这等阴私伎俩,防不胜防,如何能怪你?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皇帝可曾细想,今日之事,当真只是那青樱一人愚蠢胆大所为吗?”
弘历心下一凛:“皇额娘的意思是…”
“守孝期间,潜邸管理虽不及宫中严密,但火腿、活鸡这等显眼的荤腥之物,想要无声无息地弄进去,再做成汤,一路送到哀家面前…岂是一个失势被看管的侧福晋能独自办成的?”甄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弘历心上,“这背后,必然有人给她行了方便,甚至…可能就是幕后指使!”
弘历眉头紧锁:“皇额娘怀疑谁?”
甄嬛冷笑一声,吐出三个字:“景仁宫。”
弘历瞳孔微缩:“皇额娘是说…乌拉那拉皇后?” 他仍习惯性地称宜修为皇后,虽心中早不将其视为母后。
“除了她,还有谁?”甄嬛眼中闪过恨意与忌惮,“宜修那个毒妇,虽然被先帝禁足,形同废后,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谁知道还有多少残余的势力、多少隐藏的眼线?她恨我入骨,恨你登基,更恨富察氏坐稳了皇后之位。如今她自身难保,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母子、你们夫妻失和,朝野非议,后宫不宁!”
她分析道:“指使青樱这个同样心怀怨恨、又没什么脑子的蠢货,在守孝期间献上荤汤,一石三鸟。其一,若哀家一时不察用了,或此事泄露出去,哀家与皇帝你,都要背上‘不孝’、‘不谨’的罪名,为天下人诟病,尤其皇帝你新登基,声望最是要紧。其二,可离间哀家与皇后。此事是皇后组织,若出了纰漏,皇后难辞其咎,哀家难免会对皇后心生芥蒂。其三,还能让青樱这个棋子彻底暴露,成为弃子,顺便恶心我们一把。如此阴毒缜密的计谋,环环相扣,岂是青樱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放眼这后宫,有这般心机手腕,又对哀家、对皇帝你如此恨之入骨的,除了景仁宫那位,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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