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宝亲王府内却灯火通明。弘历从书房回到正院时,己是月上中天。秋夜的凉意透过厚重的门帘缝隙钻进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来的政务让他颇感疲惫,但想到府中那个温婉的身影,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掀开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门帘,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檀香迎面扑来。
琅嬅并未就寝,而是坐在窗边的暖榻上,就着一盏明亮的琉璃宫灯,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看得入神。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起,仅簪一支素银簪子,在灯下显得格外温婉静好。暖榻旁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碟新摘的桂花和一套尚未动过的茶具,显然是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琅嬅抬起头,见是弘历,忙放下书卷起身相迎:“王爷回来了。”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今日天凉,妾身让厨房温着燕窝粥,王爷可要用一些?”
弘历摆摆手,在她方才坐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那卷《资治通鉴》,翻看了几页,见上面竟有娟秀的字迹做的批注,不由讶然:“福晋在看史书?还做了批注?”
琅嬅微微颔首,略带赧然:“闲来无事,胡乱翻看。妾身愚钝,只能看些浅显的,随手记些粗浅想法,让王爷见笑了。”
“福晋过谦了。”弘历指着一处批注,念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观汉武晚年之失,可知为君者当常怀敬畏,勿使权柄蒙蔽双目。'福晋能由此感悟,己是难得。”他看向琅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他这位嫡福晋,不仅端庄貌美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竟还有这般见识,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比起记忆中那些只知争风吃醋或是徒有美貌的女子,琅嬅的沉静与慧黠,更让他觉得舒适与可贵。
琅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王爷谬赞了。妾身只是觉得,既为王爷福晋,虽不能为王爷分忧前朝之事,但多读些书,明些事理,总不至于目光短浅,与人言谈时惹人笑话,也能...更能理解王爷平日里的辛劳。”
这话说得体贴又识大体,弘历心中一动。他放下书卷,凝视着琅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忽然道:“福晋可有小字?”
琅嬅微微一怔,摇头道:“回王爷,未曾取过。”女子的小字,多是闺中父母或极为亲近的夫君所取,意义非凡。
弘历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诗·小雅·车辖》中的句子,虽与原意不尽相同,但他觉得此刻用来说话却极为应景,便温言道:“'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本王读书时见此句,总觉得'卿卿'二字,音韵婉转,意寓亲近,可作为福晋小字,不知福晋意下如何?”他顿了顿,补充道,“日后私下相处,也显得亲近些。”
“卿卿...”琅嬅低声重复了一遍,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这称呼太过亲昵,带着显而易见的宠爱与独特的意味。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西肢百骸。她垂下头,声如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但凭王爷做主。”
见她这般情态,弘历心情愈发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顺势又道:“既如此,私下无人时,福晋也可唤本王...'元寿'。”这是他作为弘历的乳名,除了最亲近皇阿玛、额娘和先帝爷,极少为外人所知,此刻主动告知,无疑是将琅嬅视为了可以全然信任的枕边人。
“元寿...”琅嬅抬起头,撞入他含笑的、带着鼓励的眼中,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她知晓这意味着何等深厚的信任与亲近,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裹了她。她鼓起勇气,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轻声唤道:“元寿。”
这一声呼唤,柔婉缱绻,仿佛带着无尽的依赖与情意,彻底打破了夫妻间最后那一层相敬如宾的薄纱。弘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纤纤玉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细腻柔滑。
琅嬅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脸颊愈发红艳。她感到他的手心有些粗糙,是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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