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固伦和敬公主满月。内务府筹备了整整一个月，满月宴办得隆重盛大，规格仅次于皇子。
慈宁宫里，太后亲自过问宴席细节。福珈一一禀报：“宴设在大和殿，共一百零八桌。菜品以清淡滋补为主，适合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歌舞准备了《百子千孙》《龙凤呈祥》等吉祥曲子。各宫妃嫔的贺礼都登记在册，皇后娘娘的赏赐也己备好。”
太后点头：“很好。皇后虽出了月子，但身子还需调养，宴席不可太久，两个时辰足矣。”
“是。”福珈应下。
太后想了想，又道：“舒贵人那边……让她出来吧。满月宴六宫齐聚，她若不来，反而惹人议论。”
“奴婢这就去传话。”
储秀宫里，意欢接到太后口谕时，愣住了。
“太后……让我去赴宴？”她有些不敢置信。
传话的太监恭敬道：“是，太后娘娘说，满月宴六宫齐聚，贵人理应出席。”
意欢沉默片刻，点头：“本宫知道了。”
太监退下后，惜荷喜道：“贵人，太后娘娘这是要解您的禁足了！”
意欢却没什么喜色。太后让她去，不过是做给六宫看，表示后宫和睦。至于皇上……皇上若不想见她，去了也是徒增难堪。
可太后的旨意，她不能违抗。
“准备贺礼吧。”她淡淡道。
惜荷忙问：“贵人要送什么？”
意欢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绣品——百子千孙被面。她绣了整整三个月，一针一线，都带着绝望与忏悔。
“就这个吧。”她轻声道。
惜荷看着那精美的绣品，心中一酸。贵人这三个月，除了作画抄经，就是绣这个。她以为绣的是嫁衣，没想到……
“贵人绣得真好。”惜荷哽咽道。
意欢笑了笑，没说话。
满月宴那日，大和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皇上和太后坐主位，皇后抱着公主坐在皇上身边。贵妃因保胎未出席，但送了厚礼。
妃嫔们依次入座。意欢来得晚，位置被安排在末席，与庆嫔、秀常在一起。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消瘦了许多，但依旧清丽。
陆沐萍和徐瑛见到她，都有些意外。徐瑛低声道：“舒贵人来了……”
陆沐萍轻叹：“她瘦了好多。”
意欢安静坐下，目不斜视，只盯着面前的酒杯。
宴席开始，皇上举杯：“今日是固伦和敬公主满月之喜，朕与皇后感念诸位同贺。共饮此杯！”
众人齐声贺喜，饮下杯中酒。意欢也喝了，酒很辣，辣得她眼眶发红。
接下来是献礼环节。妃嫔们依次上前，献上贺礼，说些吉祥话。
纯妃送的是金镶玉长命锁，婉贵人送的是亲手绣的虎头鞋，庆嫔和秀常在合送了一对玉如意，玫贵人送的是南海珍珠串成的项链，价值不菲。
轮到意欢时，她捧着锦盒上前，跪下行礼：“嫔妾贺公主满月之喜，愿公主平安康健，福泽绵长。”
她声音平静，但微微发颤。
皇后让素练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百子千孙被面，绣工精湛，寓意吉祥。她温声道：“舒贵人有心了。”
皇上看了意欢一眼，神色复杂。三个月不见，她瘦成这样……他心中有些不忍，但想起她那日的言语，又硬起心肠。
“起来吧。”他淡淡道。
意欢起身，退回座位。自始至终，没敢看皇上一眼。
太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忽然道：“舒贵人，上前来。”
意欢一愣，依言上前。
太后打量着她，温声道：“你气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意欢垂眸：“谢太后关怀，嫔妾没事。”
“没事就好。”太后道，“年轻人，要放宽心。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敲打。意欢听懂了，叩首道：“嫔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点头，让她回去。这一番举动，让六宫妃嫔心思各异。
玫贵人白蕊姬心中暗恼。太后对舒贵人这般温和，莫非是要抬举她？那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纯嫔苏绿筠却想得深。太后这是在敲打六宫：中宫有女，地位稳固，谁都别想生事。
婉贵人陈婉茵真心为意欢高兴。她能出来，总是好事。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皇上心情大好，当众宣布：“贵妃胎象己稳，朕心甚慰。皇后产后恢复良好，公主健康可爱。玫贵人伺候皇后尽心，朕都看在眼里。今日大喜，各赏珍珠一斛，锦缎十匹！”
被点到名的妃嫔连忙谢恩。玫贵人尤其激动，叩首时手都在抖。
意欢坐在末席，安静地吃着菜。菜很精致，可她食不知味。耳边是欢声笑语，眼前是帝后和睦，公主娇憨……这一切，都离她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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