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漫长而煎熬。徐瑛被关在西配殿里,除了送饭的太监,谁也不许见。她每日的生活就是抄经、念佛、忏悔。
佛堂设在偏殿的东次间,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徐瑛跪在蒲团上,面前摊着厚厚的《金刚经》。她抄得很慢,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罪孽。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抄到这一句时,她的笔停住了。是啊,一切如梦幻泡影。恩宠、地位、算计、嫉妒,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她争来争去,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眼泪滴在纸上,她连忙用袖子擦干,继续抄写。
禁足第五日,碧玉来了。她站在殿外,隔着门缝递进来一个香囊。
“秀常在,这是我家小主让送来的。”碧玉的声音很冷淡,“小主说,这是安神香囊,里头放了薰衣草和茉莉,能助眠。”
徐瑛接过香囊,手都在抖。香囊针脚细密,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是陆沐萍的手艺。她认得。
“沐萍……她还好吗?”她颤声问。
碧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主身子还虚,整日躺着。太医说,要养三个月才能下地。”
徐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我害了她……是我……”
“秀常在若真觉得愧疚,就好好抄经,为小格格祈福吧。”碧玉说完,转身走了。
徐瑛捧着香囊,哭得不能自己。陆沐萍还肯给她送东西,还肯关心她……可她呢?她做了什么?
从那天起,徐瑛抄经更加虔诚。她不仅抄《金刚经》,还抄《地藏经》《药师经》,所有能为婴灵超度的经文,她都抄。手指磨出了茧子,眼睛熬得通红,可她不敢停。
禁足第十日,她又让巧慧送东西过去。这次是她亲手熬的当归鸡汤,用小火煨了整整一夜。
“这是补血的,给你家小主喝。”她对来送饭的太监说。
鸡汤送到正殿,碧玉打开食盒看了看,冷冷道:“拿回去。我家小主不稀罕。”
“碧玉姐姐,”巧慧哀求,“这是我家小主熬了一夜的,您就……”
“我说了,拿回去。”碧玉态度强硬,“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巧慧无奈,只能端回去。徐瑛听了回报,心中刺痛,却也只能接受。是啊,她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可能别有用心。
但她不放弃。鸡汤不收,她就送别的。她做了安神的枕头,绣了暖手的袖套,做了开胃的山楂糕……每一样都亲力亲为,可每一样都被退回。
陆沐萍不肯见她,也不肯收她的东西。
徐瑛知道,陆沐萍心里有怨。换作是她,也会怨的。那是她们的孩子啊,虽然还未出世,可己经会动了,己经是个小小的生命了。
夜深人静时,徐瑛跪在佛前,一遍遍念着往生咒。她希望那个孩子能投个好胎,来世平安喜乐,别再卷入这深宫的是非。
禁足期满时,皇后来了。
琅嬅看着跪在地上的徐瑛,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红肿的眼睛,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些日子,你可想明白了?”她问。
徐瑛磕头:“嫔妾想明白了。嫔妾错在嫉妒,错在算计,错在疏忽。嫔妾不求沐萍原谅,只求能弥补一二。”
“怎么弥补?”
“嫔妾愿终身吃素,为小格格祈福。嫔妾愿侍奉沐萍一辈子,做牛做马,只要她肯给嫔妾机会。”徐瑛说得情真意切。
琅嬅看着她,许久才道:“庆贵人那边,本宫会去劝。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心结,还得你们自己解开。”
她离开后,徐瑛又哭了一场。皇后肯帮她说话,这是莫大的恩典。可她真的能求得陆沐萍原谅吗?
正殿里,陆沐萍确实在纠结。
碧玉将徐瑛这些日子的表现都告诉了她:每日抄经到深夜,手指都磨破了;亲手做各种东西送来,虽然都被退回;听说她还开始吃素了……
“小主,您就别理她了。”碧玉劝道,“她害您失去孩子,再怎么忏悔也没用。”
陆沐萍靠在榻上,轻抚着小腹。那里平坦了,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填不满。她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她也想起徐瑛这些日子的陪伴。想起她每日陪自己散步,走累了就哄着自己再走几步;想起她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为了自己好不惜扮黑脸;想起她夜里陪自己说话,缓解孕中的焦虑……
“碧玉,你说……瑛姐姐是真心待我吗?”她轻声问。
碧玉愣了愣,才道:“起初或许不是,但后来……应该是真心的。”
“是啊,后来是真心的。”陆沐萍眼中含泪,“可偏偏是后来,出了这样的事……若她一首存着坏心,我倒能恨她。可她真心待我时,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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