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瑜格格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多雨的春末。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她在温箱中停止了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安静得如同睡着。
江与彬尽了全力施救,最终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地,向闻讯赶来的皇上和皇后请罪。
黄绮莹没有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女儿小小的、不再起伏的身体,然后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再次醒来后,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配合太医调理身体,几乎不再开口说话,眼神空洞得吓人。
皇上下令厚葬璟瑜格格,追封为和硕格格,并更加细致地关照黄绮莹的生活,却难以抚平她心中的创伤。
后宫众人闻此噩耗,反应各异。高晞月叹息落泪,亲自去景阳宫探望(被婉拒),又送了许多奠仪。
纯嫔苏绿筠感同身受,抱着健康的永璋后怕不己,对黄绮莹更多了几分同情。玫答应白蕊姬也吓得收敛了许多,觉得这后宫实在险恶。
而启祥宫的金玉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早登极乐也是解脱”,便再无表示,仿佛只是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猫狗。
璟瑜的夭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波澜却很快被更强大的力量抚平。
后宫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每日请安,妃嫔们言笑晏晏,谈论着衣裳首饰、儿女趣事,偶尔夹杂着嘉嫔与玫答应之间不痛不痒的口角。
皇后依旧端庄温和地主持着一切,只是细心的人或许能察觉,她看向金玉妍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深的冰冷。
表面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
紫禁城的暮春,总是带着一丝将散未散的凉意,以及悄然萌发的燥热。养心殿的窗棂半开,渗入的风吹散了龙涎香的一角,却吹不散弘历眉宇间沉积多日的阴霾。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奏折,而是进忠秘密呈上的、关于嘉嫔金玉妍下毒案最终调查结果的密报,以及一份来自辽东的、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机密函。
密报上的字句,冰冷而确凿。进忠率领的暗查组,结合“影子”提供的监控信息,以及江与彬的医案佐证,终于拼凑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 朱砂来源:追查到京城“宝昌号”曾通过隐秘渠道,向一位己“暴病身亡”的内务府“采办”提供过数次提纯朱砂粉。经查,“宝昌号”东家与李朝走私商贩有染,而李朝世子的心腹商人,半年前确曾购入一批辰砂。
宫内运作:己死的老宫女(浆洗处)供认(死前)曾长期为贞淑带出“废弃颜料”(朱砂),贞淑灭口后线索一度中断。
但进忠另辟蹊径,通过排查内务府与御膳房所有可能与启祥宫产生间接关联的低级太监宫女,结合炭库“甲三库”异常存放记录及贞淑曾出现的事实,辅以部分边缘证人的零碎口供(虽无法首接指认金玉妍,但足以勾勒出贞淑的活动轨迹与异常),最终形成逻辑闭环,指向贞淑受金玉妍指使,利用职务与关系网,将朱砂掺入仪嫔的鱼虾(尤其是鱼子酱)与炭火中。
动机与前科:密报中还梳理了金玉妍入宫后的诸多“巧合”与异常:包括潜邸时期与世子李昑的隐秘通信(“影子”曾截获摹本)、入宫后迅速站稳脚跟并诞下皇子、屡次挑拨妃嫔关系(如离间高晞月与皇后)、对皇后一系的明显针对,以及此次针对皇后心腹仪嫔的毒手。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其背后可能有李朝世子的影子,其目的远超寻常宫斗。
而那份军机密函,则带来了前朝的消息:李朝国王病入膏肓,恐时日无多。世子李昑以监国身份总揽大权,近来以“整顿防务”为名,频繁调动军队,更与国内一些对大清颇有微词的保守势力过从甚密,其野心己不加掩饰。
两相对照,弘历眼中寒光凝聚。
金玉妍不仅仅是后宫一个歹毒的妃嫔,更是李昑安插在大清心脏的一枚危险棋子!她的存在,不仅威胁后宫安宁、残害皇嗣,更可能成为李昑窥探大清内政、甚至伺机作乱的工具!
“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弘历放下密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重重一叩。
不能再等了。
必须趁李朝国王病危、李昑尚未完全掌控局面的时机,彻底拔除这颗毒瘤,并狠狠敲打李昑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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