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封的旨意,既是对黄绮莹(如今是黄仪嫔)的安抚,也是对外的一个交代——喜得皇女,晋位份,合情合理,足以掩盖昨夜惊心动魄的真相与早产的尴尬。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妃嫔们闻讯,纷纷前来景阳宫道贺,却被皇后以“仪嫔产后虚弱,小格格需静养”为由,拦在了宫外,只收了贺礼,允她们在宫门外行礼。
高晞月听闻生了位格格,且母女皆“平安”,心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备了厚礼送去。
金玉妍听到“璟瑜格格”、“早产体弱”等字眼时,修剪花枝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随即也换上得体的笑容,准备了贺礼。白蕊姬则是真心为皇后娘娘(她认为这是皇后的胜利)和仪嫔高兴,张罗着要送最柔软的婴儿衣物。
景阳宫内,黄绮莹从昏迷中幽幽转醒,身体如同散了架,剧痛与虚弱让她动弹不得。秋云红着眼睛告诉她,她生了位小格格,皇上晋了她为嫔,大格格取名璟瑜。
她挣扎着侧头,看向旁边特制温箱里那个小小的、通红皱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的襁褓。那就是她的女儿,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女儿,也是被毒药摧残过的女儿。
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悲痛、怜惜,以及……滔天的恨意!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着嘴唇,首到尝到血腥味。她抬起虚软的手,轻轻碰了碰温箱的边缘,仿佛想触摸里面的孩子,却无力抬起。
“秋云……”她嘶哑地开口。
“主子,奴婢在。”
“去……去告诉皇后娘娘,”黄绮莹一字一顿,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嫔妾……谢娘娘和皇上保全之恩。嫔妾会好好活着,好好……看着我的璟瑜。也请娘娘……别忘了答应嫔妾的事。”
她要活着,看着她的女儿哪怕一丝可能长大。更要活着,亲眼看着那个下毒之人,坠入地狱!
窗外,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景阳宫,对于某些人而言,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漫长而痛苦的黑夜里。
而紫禁城的新生与死亡,荣耀与阴谋,都将在日光下,继续轮番上演。
晋封仪嫔、喜得格格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激起了层层涟漪。
表面的贺喜与喧闹,暂时掩盖了景阳宫一夜惊心动魄的真相与那挥之不去的阴郁。
各宫贺礼如流水般送入景阳宫,却都被莲心带着长春宫的宫人妥善接收、登记造册,未敢轻易送入内室打扰休养的仪嫔和脆弱的小格格。
琅嬅亲自坐镇景阳宫,指挥调度,既要确保黄绮莹得到最好的照料,也要严防任何可能的意外再次发生。
江与彬被皇后破格提拔,暂领景阳宫一切医药事宜,太医院虽有微词,但碍于皇后威严和此事关乎皇嗣(尽管是位孱弱的格格),也不敢多言。
江与彬得以施展所长,他根据黄绮莹的体质和中毒后的状况,精心调配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又亲自监督药浴、针灸。
对于早产的璟瑜格格,他更是倾注了全部心力,设计了一个以珍贵药材熏蒸保温的“药气温箱”,并拟定了极精细的喂养方案,所用乳汁都需由他指定的、身体绝对健康的乳母提供,且每次喂食前他都要亲自查验。
黄绮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元气大伤,产后接连数日高烧不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每次醒来,她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要看温箱里的璟瑜。
看着女儿那瘦小通红、呼吸微弱的样子,她便心如刀绞,默默垂泪,却又强迫自己咽下江与彬开的苦药,努力进食,哪怕味同嚼蜡。
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为了璟瑜那渺茫的生机,更为了那刻骨的仇恨。
琅嬅每日必来,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无需多言。这份无声的陪伴与支持,是黄绮莹在绝望深渊中感受到的唯一暖意。
这日,黄绮莹精神稍好,喝下半碗参汤后,倚在床头,看着不远处温箱里沉睡的女儿,忽然轻声开口:“娘娘,那日……是皇上决意保嫔妾的,是吗?”
琅嬅正在查看江与彬新开的方子,闻言抬头,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点了点头:“是。皇上说,务必以你安危为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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