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彬的药方，加上琅嬅从库房里寻出的几味珍稀药材，很快煎成了浓褐色的汤药。
这药既是为了在催产前尽量稳固黄绮莹的身体状况，也暗含了些许温和催动气血的成分，需连服三日，待时机成熟，再以金针和猛药正式催产。
景阳宫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黄绮莹异常安静地配合着服药，只是眼神愈发空洞，偶尔望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时，会流露出刻骨的悲戚与不舍。
秋云和莲心日夜轮守，不敢有丝毫懈怠。琅嬅每日必至，有时只是默默坐一会儿，握握黄绮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消息被严密封锁。对外，皇后只言仪贵人因误食相克之物引发胎动不安，需卧床静养，免了所有请安与探视。
妃嫔们虽好奇，但见皇后神色凝重，也都不敢多问。
高晞月派人送了些上好的血燕和安胎药材，言语间颇为关切；金玉妍也依礼送了补品，毫无异状；白蕊姬想打探，被琅嬅一个眼神制止，吓得不敢再言。
养心殿内，弘历听着进忠每日的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启祥宫安分得反常，金玉妍每日不过逗弄永珹、看看书、做做女红，连御花园都甚少去。贞淑除了必要的采买和与宫中旧识（多是低位宫女太监）的寻常往来，也未见异常举动。
那“眉毛有黑痣”的太监，如同人间蒸发。朱砂的源头，追查了几家宫外与内务府有往来的大药铺和颜料铺，也未发现近期有异常大量采购或流向宫中的记录。
对手的谨慎与老辣，超乎预期。
三日后，江与彬再次为黄绮莹诊脉后，向琅嬅禀报：“娘娘，仪贵人脉象稍稳，但胎儿生机……愈发微弱。若再拖延，恐催产时贵人精力不济，风险更大。臣以为，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琅嬅心头一紧，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她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黄绮莹：“仪贵人，你……可准备好了？”
黄绮莹缓缓点头，眼神死寂，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嫔妾准备好了。一切，但凭娘娘和江太医安排。”
琅嬅深吸一口气，对江与彬道：“那就依江太医所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务必……务必以保全仪贵人性命为第一要务！”
“微臣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江与彬肃容应下，立刻着手准备所需的药材、金针及一应器具。产房早己布置妥当，接生嬷嬷是琅嬅从富察府陪嫁中选出的、绝对可靠且经验丰富的老人，也己被秘密接入宫中。
是夜，月隐星稀，春寒料峭。景阳宫内外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所有宫人都被严令不得随意走动喧哗。正殿被临时布置成产房，厚重的门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黄绮莹服下了江与彬精心调配的催产汤药。
药力很快发作，剧烈的宫缩阵痛如潮水般袭来，她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死死抓着床边秋云的手，指甲深深掐入对方的皮肉。
接生嬷嬷低声鼓励着，引导她呼吸、用力。
琅嬅没有留在产房内，她在隔壁的暖阁里坐镇。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痛呼和嬷嬷的指挥声，她的心也揪紧了。莲心和惢心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亥时到子时，再到丑时……产房内的动静时大时小，黄绮莹的痛呼渐渐压抑不住，变得凄厉。江与彬隔着屏风指挥，不时根据情况调整药方或施以金针。
琅嬅坐不住了，起身在暖阁里踱步。她既担心黄绮莹熬不过这一关，又忧心那未出世的孩子……即便生下来，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娘娘，您坐下歇会儿吧。”莲心小声劝道。
琅嬅摇头，正要说什么，忽听产房内传来接生嬷嬷一声急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黄绮莹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然后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器皿碰撞声！
“怎么了？！”琅嬅心头猛跳，也顾不得许多，疾步走到产房门口。
门帘被掀开，江与彬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出，手上还沾着些许血迹。“娘娘，贵人胎位有些不正，且气力不济，有血崩之兆！情况危急！”
琅嬅脸色一白：“可能稳住？”
江与彬急道：“微臣己施针用药，暂可稳住片刻。但需尽快助胎儿娩出，否则母子俱危！只是……只是若用非常之法助产，恐对贵人身体损伤极大，且胎儿本就孱弱，经此折腾，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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