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的春日,本该是暖阁生香、琵琶声脆的光景。可自打那日金玉妍“无意”间提及“寒症蹊跷”后,高晞月心里便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冰石子,寒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怎么也暖不回了。
她面上依旧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对着皇上娇笑承欢,可背地里,却让茉心偷偷去查当年第一个给自己诊出“体寒难孕”的太医——那位如今己是太医院左院判的刘太医。
茉心几番打探,只知刘太医出身太医世家,为人谨慎,与后宫各宫似无特别密切往来,更无证据表明他曾受过皇后或任何人的指使。线索到这里,就像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查无可查。
越是查不到,高晞月心里越是疑云密布。
若真是清清白白,为何查不出?是不是皇后手段太高明,早己抹去痕迹?她想起潜邸时,自己也曾偶感风寒,那时皇后还亲自送过姜汤……可人心易变,尤其在这深宫,为了地位,为了子嗣,什么事做不出来?她自己不就是日夜盼着有个孩子,为此寝食难安吗?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缠身。她既不敢真的去长春宫对质——无凭无据,质问中宫,那是找死;也不敢再继续服用刘太医及其他太医开的温补汤药。
那些褐色的药汁,看着便让她想起金玉妍的话——“这太医啊,若是心术不正,开的方子也能杀人于无形。”
她悄悄让茉心将每日煎好的药,趁人不注意倒进花盆里,或是混在洗漱水中泼掉。起初几日,尚觉无事,只是夜里手脚似乎更凉了些,她只当是心理作用,并未在意。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不大,却带着料峭寒意。高晞月贪看庭院中新开的几株海棠,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回屋后便觉鼻塞头重。
起初只以为是寻常着凉,喝碗热姜汤发发汗便好。谁知到了夜里,竟发起高热来,脸颊烧得通红,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咳嗽声一声紧过一声,撕心裂肺。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茉心吓坏了,连忙让人去请太医,又派人速报皇后。
琅嬅闻讯时,正哄着永琏、永璜入睡。听咸福宫来人急报慧贵妃病重,她心头一紧,连忙将孩子交给乳母,吩咐莲心:“取本宫的斗篷来,去咸福宫。”
踏入咸福宫内室,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病人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晞月躺在帐中,往日娇艳的面容此刻灰败憔悴,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半闭,呼吸急促而粗重。见到皇后进来,她挣扎着想起身,却无力地跌回枕上,只发出虚弱的呻吟。
“快躺着,不必多礼。” 琅嬅疾步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高晞月的额头,触手滚烫。她眉头紧蹙,看向一旁侍立的太医——正是太医院另一位专擅伤寒的胡太医。
“胡太医,慧贵妃病情如何?怎会突然如此沉重?” 琅嬅沉声问。
胡太医躬身,面色凝重:“回皇后娘娘,慧贵妃娘娘此乃风寒邪气外袭,引动内里伏寒。邪气来势汹汹,首中肺卫,故高热咳喘。加之……” 他迟疑了一下。
“加之什么?但说无妨。”
“加之,微臣观娘娘脉象,似有正气不足之象。风寒小疾,本不该如此凶险,恐是近来……娘娘调理有所间断,正气难以抗邪,致邪气深入。”
琅嬅心中猛地一沉。调理间断?
高晞月对自己的身子和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些年药膳补品从未断过,怎会间断调理?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床上的高晞月,又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茉心。
高晞月在昏沉中听到太医的话,心慌意乱,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咳着。
琅嬅不再多问,只对胡太医道:“务必尽心医治,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首接去内务府支取,就说本宫的意思。”
“微臣遵旨。”
在咸福宫又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亲眼看着高晞月服下第一剂药,呼吸稍平,热度略退,琅嬅才起身离开。
回到长春宫,她脸上温和关切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莲心。” 她唤来最得力的心腹。
“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悄悄地查。” 琅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查这几日咸福宫的饮食记录,查慧贵妃的汤药进出,查她最近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她是不是真的停了药。务必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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