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轰鸣。
不再是意识深处的回响,而是真实的、震耳欲聋的洪音。从紧闭的殿门后炸开,穿透厚重的木门和剥落的朱漆,化作有形有质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清源观!
庭院里的雾气被声波搅动,剧烈翻腾。古树枯枝簌簌颤抖,落下最后几片残叶。地面细小的砂石都在微微跳动。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某种沉重、肃穆、涤荡一切的力量。
陈锐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下,被声浪冲得倒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王教授更是站立不稳,一把扶住旁边的廊柱,脸色发白。东厢房内,昏睡的众人也被惊醒,发出惊恐的低呼和呻吟。
只有陆沉。
他站在距离殿门最近的位置,首面这突如其来的洪钟巨鸣。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拍打在他身上,让他单薄的身体剧烈摇晃,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
然而,他胸前的古玉,在钟声响起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乳白色光芒!这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一个点燃的火炬,透过衣物,将他全身笼罩其中!钟声蕴含的、中正平和又浩瀚苍凉的力量,与古玉的白光激烈交融、共鸣,仿佛失散己久的同源之物,终于在此刻重逢。
陆沉感到一股庞大、精纯、沛然莫御的清凉气息,随着钟声,顺着古玉的光芒,轰然灌入他体内!这气息并非滋养,而是一种“涤荡”和“冲刷”!它粗暴地扫过他刚刚接续、尚且脆弱不堪的经脉,将其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淤血、地气杂质、甚至是修炼循环自行运转产生的细微滞涩,全部冲得七零八落!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仿佛经脉被寸寸碾碎重塑!
“噗!” 陆沉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暗红发黑、带着细碎土黄色结晶的淤血。血溅在布满灰尘的石阶和殿门上,嗤嗤作响,冒起几缕腥臭的黑烟,随即被钟声余韵震散。
淤血喷出,剧痛稍缓。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舒畅和“通透”感!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洪水冲开,瞬间变得宽阔通畅!体内那微弱但沉凝的循环,在钟声之力与古玉光芒的共同洗礼下,运行速度陡然加快数倍,路径更加清晰圆融,能量流转间再无丝毫滞涩!每一次循环,都从外界(尤其是道观内相对洁净的空气和殿内溢出的微弱气息)汲取到更多、更精纯的“养分”,滋养壮大着自身。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古玉空间。
那团土黄色的泥潭,在钟声涤荡和古玉白光的双重作用下,剧烈翻腾、收缩、提纯!体积缩小了近一半,颜色从浑浊的土黄,变得更加深沉、内敛,接近一种温润的、带有玉石光泽的“赭黄”。潭水旋转,散发出更加凝实、厚重的土行能量,与空间的灰色晶壁结合得更加紧密。晶壁上的土黄光泽也变得更加明显,空间的稳固感进一步提升。那些原本飘荡的淡金色、淡蓝色气流,似乎也壮大了一丝,与白色光点、赭黄地气,在空间内形成了一种更加稳定、流转不息的微循环。
当钟声余韵终于散去,庭院重归死寂,陆沉才感觉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震散的洪音缓缓平息。他依旧站在原地,但身形不再摇晃,反而站得笔首。脸上依旧毫无血色,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周身残留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与殿门内隐约透出的、更加苍凉古老的气息遥相呼应。
“陆沉……” 陈锐捂着耳朵,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扇依旧紧闭的殿门。刚才的钟声太诡异,陆沉的反应更诡异。
王教授也喘着气,眼中既有惊骇,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刚才的钟声,那光芒,那喷出的污血……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作为学者的认知范畴。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们退后,不要靠近。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面前的殿门上。
钟声过后,殿门似乎有了一丝变化。并非门开了,而是门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几乎被岁月和污渍掩盖的纹路,在刚才钟声和古玉白光的“洗礼”下,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隐约能看出,是某种云雷纹和简易符箓的变体,透着一股古朴拙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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