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卸平台冰冷的水泥地面，粗糙，布满污渍。雾气在脚边缓慢流动，像湿冷的鬼手。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带来生理性的厌恶。
超市后门就在十米外。一扇厚重的、带小窗的金属防火门，紧闭着。窗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看不清里面。门把手锈蚀严重。
陆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如同有钢针在脑髓里搅动，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刚才在下水道强行外放净化之力逼退“小东西”，消耗远超预期。古玉空间里的白色光点几乎黯淡了一半，灰色漩涡的旋转也滞涩了许多。
但他不能停。不能倒在这里。
“陆沉，怎么样？”陈锐压低声音，紧握着长柄斧，警惕地扫视着装卸平台和浓雾深处。王教授也关切地看着他，老教授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还行。”陆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迫自己站首身体，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循环。循环运转艰涩，但清凉的白色能量流过，总算让剧烈的头痛缓解了一丝。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后门。
“影说，通风栅栏后面是装卸区。门应该能开，但里面……”王教授没有说下去。里面的危险，不言而喻。
“总要进去。”陆沉的声音沙哑，但很稳。他走到门边，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锁着。他凑近那小窗，用手擦掉一点污垢，眯起眼往里看。
手电光（蒙着布，调到最暗）艰难地穿透污渍，照亮门后一小片区域。是一个堆满杂物和废弃纸箱的狭窄过道，更深处一片漆黑。空气似乎更加凝滞，隐约能看到灰尘在微弱光柱中缓慢飘浮。没有立即看到活动的身影。
但陆沉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多。
门后，秽气的浓度高得惊人！几乎凝成实质的灰色雾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而且，在这些灰雾之中，掺杂着更加浓郁、更加“活跃”的暗红色气息——是那种红色菌毯！它们在呼吸，在蠕动，在缓慢地……生长。他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双充满恶意的、冰冷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投向门口。
这里，是那些东西的巢穴。
“里面有……很多。”陆沉退后一步，低声对两人说，“秽气很浓，红苔藓很厚。还有别的……在暗处看着。”
陈锐和王教授的脸色更加难看。
“还进吗？”陈锐喉咙发干。
陆沉沉默。退回去？空手而归？道观里的同伴还在挨饿，沈曼和刘浩需要营养，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带回希望。更何况，退回下水道，还要面对那些可能去而复返的“小东西”。
进，九死一生。退，慢性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那甜腥污浊的空气让他肺部刺痛，却也让他眼中的犹豫迅速褪去，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进。”他斩钉截铁，“但换种方式。不开这扇门，动静太大。找别的入口。”
他环顾装卸平台。除了这扇主门，侧面还有几个卷帘门，全都紧闭着。高处有几个排气扇口，但太小。他的目光落在平台边缘，那里堆着几个破损的塑料货架和废弃的轮胎。
“上到平台顶棚，看看有没有破损的通风管道或者天窗能进去。”陆沉指向那些堆积物，“踩着那些东西，应该能上去。”
没有更好的办法。陈锐和王教授点头。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相对稳固的货架推到墙边，又将几个轮胎垫在下面增加高度。陈锐打头，身手敏捷地爬了上去，伸手够到了平台水泥顶棚的边缘。顶棚是倾斜的，铺着暗红色的瓦楞铁皮，有些地方己经锈蚀。
陈锐用力一撑，翻了上去，趴在顶棚上，伸出手。陆沉将斧头递给陈锐，然后自己也艰难地爬了上去，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牵扯痛，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王教授在下面托了他一把。最后，陈锐和陆沉合力，将王教授也拉了上来。
顶棚上视野稍好，浓雾依旧，但至少能看清超市屋顶的大致轮廓。屋顶上同样堆着些杂物和中央空调机组的外机，锈迹斑斑。他们匍匐前进，尽量不发出声响，寻找着可能的入口。
很快，陆沉发现了一处异常。在靠近超市主体建筑的一侧，一处锈蚀严重的通风管道百叶窗，似乎被人暴力破坏过，叶片扭曲，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钻入。洞口边缘有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类似黏液风干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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