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关之后，走廊消失了。
高阳尘站在一片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高低。和墟洞网络的中转层很像，但这里的虚空不是空的——有东西在飘。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虚空中缓缓飘动。每一个光点都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在虚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迹，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画。
高阳尘伸出手，一个光点落在他的掌心。光点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它的表面有纹路在流动，和墟洞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但更细、更密。他用规则感知扫描光点的内部——不是能量，不是规则，而是记忆。一个陌生人的记忆。一个生活在几千年前的、普通人的记忆。那个人出生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有父母，有朋友，有爱人。他每天的工作是耕种，用一种古老的农具翻土、播种、浇水。他最大的愿望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来，战争来了。星域圣朝的舰队出现在天空，紫色的光束从天上落下来，摧毁了城市，杀死了他的家人。他逃进了深山，躲了几个月，最后还是被抓了。圣皇的士兵把他带到了圣域，关进了宫殿。他在这里等死。等了几年，死了。他的记忆被抽取出来，变成了一个光点，在虚空中飘荡。
高阳尘握紧了拳头。光点在他的掌心里碎了，记忆像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星痕，这些光点是什么？”
“圣皇的收藏。”星痕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圣皇毁灭的文明的记忆。他把这些记忆从死者的意识中抽取出来，储存在这里，当作战利品。”
“有多少？”
“数不清。至少几十亿。”
高阳尘沉默了很久。几十亿人的记忆。几十亿条生命。圣皇用几千年的时间，毁灭了无数文明，杀死了无数人，然后把他们的记忆关在这个虚空里，像关在笼子里的鸟。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虚空深处。
第九关没有门。虚空的尽头，是一个光点——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金色的。金色的光点很大，像一颗小太阳，悬浮在虚空中，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光点的内部，有一个人影。不是站着，不是坐着，而是被钉在十字架上。金色的钉子穿透了他的手掌、脚掌、胸口，把他固定在光点的中心。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具骷髅。他的皮肤是灰色的，没有血色。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高阳尘走近光点，站在它面前。他的规则感知告诉他，这个人就是第三星君。但他的状态不对——不是守卫，而是囚徒。他被圣皇钉在这里，用他的力量来维持这个虚空的稳定。
“第三星君。”高阳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第三星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紫色的，而是灰色的——和第八星君一样的灰色，但更深、更暗，像两潭死水。
“零号血脉。”第三星君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你终于来了。”
高阳尘看着那些钉在他身上的金色钉子。“圣皇为什么把你钉在这里？”
“因为我背叛了他。”第三星君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我曾经是他的信徒。最忠诚的信徒。我帮他征服了上百个文明，杀死了几百万人。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后来我发现了真相——他不是在建立秩序，他是在毁灭可能性。他害怕变化，害怕未知，害怕一切他不理解的东西。所以他毁灭一切他害怕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两千年前。我征服了一颗星球，那颗星球上的人没有血脉，没有修行者，只有普通人。但他们用几百年的时间，从石器时代发展到了星际时代。他们没有依赖任何外力，全靠自己的努力。圣皇让我毁灭他们，因为他们‘太不确定了’。我拒绝了。他把我钉在这里，用我的力量来维持这个虚空的稳定。作为惩罚，也作为警告——背叛圣皇的下场，就是永远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
高阳尘沉默了几秒。“你想离开吗？”
第三星君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你能帮我离开？”
“能。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力量。我会用破晓剑刺穿你的核心，让你的意识融入我的核。你不会死，但你会失去独立的存在。你会变成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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