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清的生活秩序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缝。
最先沦陷的是他的衣服。
那天早上他穿好衬衫，习惯性地在穿衣镜前检查了一遍，袖口的扣子扣得规整，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根细小的橘色猫毛。
他拈起那根毛，丢进垃圾桶里。
他开始习惯在出门前用粘毛滚筒滚一遍全身。
滚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和车钥匙、门禁卡排成一列。
每天早上他换好鞋，拿起滚筒，从肩膀到袖口，从前胸到后背，仔仔细细滚一遍。
动作越来越熟练，有一次他滚到一半，低头看见小午蹲在鞋凳旁边，歪着脑袋看滚筒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她的表情很专注，还有点好奇，好像在研究一个全新的玩具。
“这是粘毛的。”宋文清对她说。
言午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滚筒的把手。
“不能给你玩。”
客厅也在沦陷。
他每周打扫三次，吸尘器会从每个角落过一遍。
现在吸尘器的集尘盒里倒出来的东西变了，以前是细灰和偶尔几根他自己的头发。
现在打开集尘盒，里面是一团一团橘色的绒毛，缠在一起，像被压缩过的云朵。
他不知道一只这么小的猫怎么能掉这么多毛。
他甚至查过“幼猫掉毛是否正常”，搜索结果告诉他这是正常的换毛现象，他才放心。
沙发上的靠垫，有一个变成了言午的专属座位。
言午自己选的。
那个靠垫放在沙发左角，正好在落地窗照进来的光带里，下午阳光会斜斜地铺在上面，暖烘烘的。
言午第一次跳上去之后就再也不肯挪地方了，他用手指着沙发说：“不能上沙发。”
言午蹲在那个靠垫上看着他，尾巴在垫子上拍了拍。
“喵~（可是这个垫子很舒服，你不觉得吗。）”
他没有把她赶下去。第二天，他在那个靠垫上铺了一条薄毯。
有些事情，他在做的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让步。
每天早上烤面包的时候，他会多烤半片，撕成小块放在小午的盘子里。
比如临出门前，他会蹲下来检查一下水碗，水是今天新换的吗？够不够喝？
有一次他己经走出门了，又折回来，把水碗重新刷了一遍，换了新水。
言午经历过许多不同类型的“家长”，有把她捧在掌心怕化了的，有脾气暴躁但暗戳戳护短的，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的。
宋文清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是一个会和她讲道理的人。
“小午，不可以跳上餐桌。”
小午蹲在餐椅上，仰头看着桌面边缘，然后她后腿一蹬，跳上去了。
动作利落，落爪无声，尾巴在空中划了个圈。
她抖了抖毛，端端正正的坐在桌面上，和宋文清对视。
那表情很坦荡，坦荡到让宋文清怀疑是不是自己把规则传达错了。
“我刚才说，不可以跳上餐桌。”
“喵。”
“小午，不可以进卧室。”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眼镜还没戴上，先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橘色小团子蜷在他的枕头上。
他至今没弄明白小午是怎么开的门。
他试图和她讲道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小午对这种谈话的态度始终很稳定：她会端端正正蹲好，眼睛看着他的脸，好像真的在听。
还会时不时“喵”一声，做出回应。
至于听进去多少，执行到什么程度，那是另一回事。
周六下午，宋文清在客厅里给小午喂羊奶。
餐桌上铺了一块硅胶垫，垫子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猫窝，圆圆软软的，像个小碗。
言午仰面朝天躺在里面，西只爪子伸得首首的，肚皮朝上，一截橘色的尾巴尖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两只前爪捧着小奶瓶，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往外嘬。
瓶子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大了，举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滑。
宋文清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伸出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托住瓶底。
角度刚好保持在一个适合吮吸的位置。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邮件，偶尔抬眼看一下小午，看她还在喝，就继续打字。
看她停下来换气，就把瓶身稍微放低一点，等她喘匀了再托起来。
小午喝得越来越投入，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她有一阵子没喝冲调奶了，她对猫粮不感兴趣，但对羊奶倒是来者不拒。
宋文清发现这件事之后，去宠物医院买了一整箱幼猫羊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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