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布料紧紧贴着身体，水渍正从她的肩膀一点点洇向床单。他沉默了两秒，转身下楼，走进一楼的储物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质睡衣。浅蓝色的，和她房间里那套是同一个款式。他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回到楼上。
纪风在床边坐下，用毛巾轻轻拢住她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擦干。动作很轻，没有弄疼她，也没有把她惊醒。待头发半干，他将湿毛巾放到一旁。
他犹豫了一下。
他伸出手，缓缓拉开她衣服的拉链。拉链齿从领口一路滑到下摆，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将战斗服从她身上褪下，接着是里面的灰色长袖。再然后——
他的手顿住了。指尖悬在她腰间的衣摆边缘，迟迟没有落下。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指节微微发抖，那不是冷，是太过激动。小腹又是一紧，那根刚刚才压下去的弦，被轻轻一拨，又颤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动连同胸腔深处的浊气一并压了下去。他动手脱下她的湿衣服，动作很快，利落得像在做一台紧急手术。随后，干爽的睡衣套上她的身体，扣子一颗接一颗，从下摆系到领口，每一颗都扣得仔细。
纪风把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到她的下巴。棉质的被子柔软而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的脸在浅蓝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乖巧。
纪风弯下腰，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首起身，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林浅又睡了大约一个小时。这一觉很沉，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水，陷进柔软的淤泥里，纹丝不动。她睁开眼，看见浅黄色的天花板，原木色的房梁，深灰色的瓦片。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白色墙壁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愣了两秒，然后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空间。木屋。楼上那间小卧室。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那件灰色作战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自己的浅蓝色棉质睡衣。头发也干了，散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上木地板。脚趾触到光滑而微凉的木质表面，一股踏实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林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涌了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脸上，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人倒是醒了，脑子还没跟上。
她看见木屋后面的菜地旁，一个男人正弯着腰，一只手提着木桶，另一只手从桶里舀出水来，浇在她前两天刚翻好的那片土地上。水从指缝间洒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黑色土壤上，溅起亮晶晶的水珠。
他赤着脚，裤腿卷到小腿，露出白皙而线条流畅的小腿肌肉。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薄T恤，袖口卷到肩膀。阳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头发是湿的，大概刚用井水洗过，深棕色碎发垂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滑过下颌线，滑过喉结，滴在锁骨上。他的五官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最顶尖的画师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下颌线的锋利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不像真人。
他挑着水桶走在田埂上，步伐从容，姿态松弛，像一幅会动的画。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整片菜地染成金绿色。他站在那片金绿色的光里，像从某个己被人们遗忘的古老神话中走出来的人物。
林浅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彻底停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浇完最后一桶水，将木桶搁在田埂上，首起腰。转过身，面朝木屋的方向。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笑意从眼尾漾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挪不开视线。
“看我看傻了吧？”
他的声音从菜地方向飘过来，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写着“欠揍”。
林浅的脑子“咔嗒”一声，终于重新启动了。她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个被水呛到似的“你”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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