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还在厨房里煎蛋，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切了几片火腿肠，放进锅里。油脂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烤面包的焦香。
“快好了，谁帮我摆一下碗筷？”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慵懒。
没有人回答。
林浅回过头，发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顾长晏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纪风站在窗边，百叶窗的叶片还在轻轻晃动。陆昭己经从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黏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带着一种礼貌但强势的压迫感。
林浅还握着锅铲，歪了歪头，一脸好奇：“谁啊？这么早。”
没有人回答她。
顾长晏走到门前。右手搭上门把手，左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别着的军刀。门开了。
晨光如潮水般涌进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门口的男人逆光而立，身影被阳光镶上一层耀目的金边。他很高，比顾长晏还要高出些许，身形修长却并不单薄，肩膀宽阔，腰身收窄，黑色的长款风衣宛如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银灰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被晨光一照，几乎透明。剑眉锋利，斜飞入鬓，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场。暗红色的双眸深陷于眼窝，眼尾微敛，慵懒中藏着危险。
然而此刻，那双眼里只剩焦急和倦意。眼底一片青黑，嘴唇泛着苍白——他己经整整三天不曾休息。从天枢城到永宁城，又从永宁城到长明城，一路上，他根本无法入睡。
霍渊。
林浅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清脆得刺耳。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突然定住的雕塑。她的眼睛看着门口那个男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然后是一片空白。
霍渊。她太认识他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他的轮廓，无数个深夜，她都想他想到发疯，曾经，他是她人生中那束唯一的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他——林浅的脑子里仿佛一万根电线同时短路，火花迸射，烟雾蒸腾。
林浅和霍渊对视着。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染成温暖而虚幻的金色。霍渊站在光里，林浅站在阴影中，两道目光穿过那片金色，像两条被命运折断无数次后终于重新接上的线，在虚空中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碰在一起。
霍渊嘴唇动了动，想叫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现在她就在眼前，终于不是照片，不是梦里一转身就消失的虚影，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林浅。
他的眼眶红了。
陆昭最先反应过来。身体快过脑子，一步就挡在了林浅身前，眼睛里全是敌意。
霍渊移开目光，扫了陆昭一眼，便不再看他。他抬步，向林浅走去。
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是顾长晏。
顾长晏右手垂在身侧，雷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蓝白色的电弧在晨光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半步。霍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子里，疲惫与隐忍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不安与暴躁。
霍渊忍住了。
“浅浅。”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锈。
“对不起。”
林浅的呼吸停了一拍。
“求求你，跟我回去。”霍渊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里的红更深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我发誓。”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晏的肩膀，落在林浅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强制，只有一种不加任何修饰的、像孩子一样的恳求。
林浅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好像在梦里，自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动，看着他的脸，歇斯底里地质问。
“你去哪了？”
“我问你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霍渊，我们结束了。”
梦里的对话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林浅的眼眶忽然红了，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地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那半年的等待？是为了化疗时独自承受的疼痛？还是为了此刻再见到霍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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