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出来时，只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和深色短裤。头发还是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走到床边，在最左侧躺下，与林浅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灯灭了。房间沉入黑暗。顾长晏的呼吸从左边传来，很轻很稳。林浅闭上眼睛，听着呼吸声这才入睡，但不知怎的竟梦见了许久不见的人。
意识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没入水中。边界变得模糊，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晕开，消散，然后——
她看见了霍渊。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光里，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脸还是那样么帅气，眉骨高而深邃，鼻梁挺首，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那双曾经让她心动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愧疚又像是恳求的光。
“浅浅。”他叫她，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浅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动。她看着他的脸，那张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念过的脸。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霍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问你去哪了。”林浅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平静的湖面裂开了一条缝。
“浅浅，我——”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断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终于崩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己经为他哭够了——在化疗的病房里，在无数个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深夜，在每一次从手术麻醉中醒来。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霍渊，我们结束了。”
霍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伸出手，想碰她。
林浅退后一步。“别碰我。以后都别碰我。”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白色的光在她身后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霍渊的脸在光线里一点一点地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色彩晕开，轮廓消散。
“浅浅——”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破碎的声音。
林浅没有回头。
她醒了，从眼角渗出来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左边的顾长晏翻了个身，也跟着醒了。黑暗中，他的手从被子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浅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
“顾长晏。”
“嗯。”他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低沉，沙哑，像深冬里刮过枯树的风。
“城门口那个人说的‘上面的大人物’——你觉得是谁？”
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顾长晏说，“但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不管是谁——”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得仿佛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都别想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林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来。
“明天，”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
“嗯。”顾长晏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愉悦。
窗外的街灯闪了一下，又亮了。远处酒吧的音乐声换了一首歌，节奏缓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的低语。
黑暗中，两个人面朝着彼此。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在静谧的空间里缠绕交织，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林浅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
顾长晏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下头，亲了又亲。
林浅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天枢城，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建筑顶层，霍渊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银灰碎发垂落额角，剑眉利落锋锐，不怒自带慑人气势，一双暗红瞳眸，眼窝深邃，眼尾敛着慵懒又危险的弧度，鼻梁挺首如刀削，薄唇微抿。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黑色的衬衫扎进裤腰，领口解开两颗，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和胸口的肌肉线条。
照片是从拍立得相机里吐出来的那种，边框是白色的，画面有些泛白，但足够清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黑色冲锋衣，高马尾，白皙的皮肤，粉润的嘴唇，和一双安静的、像深秋的湖水一样的眼睛。
霍渊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上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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