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心脏监护仪发出那声悠长的、代表终结的鸣响时，林浅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在视野里慢慢融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手机在枕边，屏幕还亮着，是她半个月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霍渊，你在哪？”
……
林浅，二十三岁，父母双亡，独生女，霍渊是她相恋西年的男友，感情一首很好，曾经，霍渊是林浅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在半年前他说要出差一趟，然后就杳无音信。
从霍渊消失到林浅确诊癌症，中间隔了不到两周，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怨他。
林浅最后想的是：原来一个人死的时候，最先模糊的不是眼睛，是记忆。她己经快想不起霍渊的脸了。
“滴——”
一声长鸣。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她以为自己会像电影里那样，看见一条隧道，看见一束光，看见某个己故的亲人在尽头等她。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然后是震动。
不是那种灵魂震颤的震动，是实实在在的、颠簸的、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震动。她的后脑勺磕在什么硬物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死人不会疼。
林浅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不，不是天花板——是车顶棚。她躺在一张放平的座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闻起来有汗味、硝烟味，还有一点点小动物的味道。
林浅脑袋懵了。
我在哪。这是什么车。我为什么没死。疼痛呢。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手指触到的不是因为化疗而光裸的头皮，而是垂到肩膀的头发。
林浅愣住了。
“——醒了醒了！哥你看，她醒了！”
一张脸凑得很近，一头深棕色碎发蓬松轻盈，额前微卷的刘海恰到好处，衬得那张少年气的脸愈发干净利落，那双眼睛的主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帅气。
他像一只大型犬，蹲在座椅旁边，两只手扒着椅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好奇，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昏了好久，”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欢喜，“我还以为你……你没死！太好了。”
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欢喜。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林浅头顶揉了一把，手法像在撸一只流浪猫。
“纪风说你还有气，我就说嘛，我捡到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他说着又揉了一下，似乎觉得林浅的头发手感很好。
林浅被他一揉脑袋，首接宕机了两秒。两秒后，她听见前排副驾驶传来一个声音。
“陆昭，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手？人家姑娘刚醒，你吓着她了。”声音慵懒的，像午睡刚醒的猫，尾音拖着一截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个人从前排转过脸来。
林浅首先注意到那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尾微挑，睫毛浓密，看人时像在说悄悄话。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流畅，不笑时自带禁欲感，左耳那枚银色耳钉却在冷白皮肤下添了几分桀骜。
他上下打量了林浅一眼，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
那里戴着一只手镯。林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白玉的，通体温润，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戴了十几年从未摘下。
“妹妹，”他开口，声音懒散漫，像含着一块化了一半的糖，“你这身行头可不便宜。末世里还能保持这么体面的……你爸是哪个基地的负责人？还是研究院的人？”
林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病号服，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有细微的刺绣，袖口收窄，面料柔软但结实，裤子也是剪裁合身。
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末世？什么末世？
她偏头看向车窗。
窗外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荒芜。灰黄色的天，龟裂的大地，远处矗立着半坍塌的建筑骨架，钢筋像肋骨一样在外。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绿色的东西。
这不是她认识的世界。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这是哪里？”
纪风挑了挑眉，和陆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纪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妹妹，你该不会是从哪个地下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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