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战场的硝烟还没散，帐内的沈涯就被外面的脚步声惊了。
那步子落在碎石上，一下一下的，落点精准得离谱，单调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脊背瞬间绷紧，指尖凝出赤红的能量刀刃，光芒被死死按在掌心。
脚步声停在帐门外，接着是三下轻敲，每一下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沈涯贴紧帆布帐门，侧耳去听。
外面的人呼吸细弱，混在清晨的风里，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风声本身。
他猛地掀开帐门，能量刀刃瞬间抵在了门外士兵的脖颈上。
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眼白泛着一层灰，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刀刃擦过他颈侧的皮肤，他的眼皮只是轻轻颤了颤，身体却纹丝不动，既不躲闪，也不反抗，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脖颈上那道致命的冰凉。
“什么人？”沈涯的声音沉了下去，刀刃又往里压了压，对方脖颈处的肌肉没有丝毫收缩，连最基本的应激反应都没有。
士兵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风请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沈涯攥住对方的胳膊，掌心能触到温热的体温，可肌肉硬邦邦的，捏上去毫无弹性。
他皱起眉，目光扫过对方毫无波澜的脸：“最后一面？他在哪？”
士兵抬手指了指西侧
那是防线临时羁押监狱的方向，士兵手臂抬起来的角度始终固定着，从肩膀到手腕，没有丝毫的晃动：
“他说，在死之前，还想再见你一面。”
沈涯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在沙暴里，林风的后背撞在他身前，磁能护盾碎裂的刹那，温热的血溅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兵们围上来推搡他的时候，林风攥着还在渗血的胳膊，挡在他身前，哑着嗓子和众人争辩。
沈涯指尖的能量刀刃轻轻抖了抖，他绷着的手腕松了松，刀刃贴着士兵的颈侧挪开了半寸。
“在这等着。”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涯才走出来，那士兵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沈涯跟着士兵往监狱走，晨雾把路径裹得越来越模糊，远处的厮杀声慢慢淡了，空气里的火药味也被一种陌生的气味取代。
那气味带着点甜，又混着草木泡烂了的馊味，越往前走，这味道就越浓，闷得人胸口发沉。
监狱的灰黑色夯土墙从雾里钻出来，墙头的带刺铁网挂着霜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门口的两名守卫和领路的士兵都带着同样空洞的眼神，见他们过来，两人机械地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始终闭着嘴，没有任何要上前盘问的意思。
走进大院，沈涯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几队巡逻士兵沿着围墙走着，步伐整齐得过分，靴底砸在碎石上的声响连成一片。
这几天在前线，沈涯见过不少巡逻兵，就算是再严苛的队伍，部分滑头的士兵也会偷偷摸摸的搞些小动作。
等领头的队长一没看见他们，颈肩发酸的人会抬手揉一揉，拍一拍，锤一锤。
握武器握久了，就护柄缓一缓，眼睛干涩了，趁机把包里的眼药水拿出来，歘一下滴上，转身时快速眨巴几下。
等队长一扭过头来发现了这些人做的小动作，被抓住的士兵露出一个命苦的微笑:哦豁，队长好巧啊……
队长:罚跑!罚跑!通通罚跑!
可是眼前这些巡逻的士兵，连最基础的本能动作都没有。
帽檐被风吹得歪到一边，他们任由它歪着，手指都不会动一下，粗糙的衣领蹭着下巴，磨出显眼的红印，也没人伸手扯一扯。
有个士兵被迎面吹来的冷风迷了眼，也只是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皮。
他们就这么一圈又一圈走着，重复着固定路线。
牢房沿着院墙排开，铁栏杆被晨露打湿，泛着湿冷的光。
沈涯见过不少羁押犯人的地方，有人会把脸贴在冰冷的铁栏上，死死盯着外面的天空，手指无意识抠着栏杆缝隙。
彻夜被恐惧和焦虑缠裹的，会蜷缩在角落发抖，嘴里碎碎念着家人的名字。
也有性子烈的，会和身边狱友为一块干硬的面包争执，红了脸不肯退让。
更有被绝望逼疯的，不断冲着巡逻士兵嘶吼，“fuck, &%*#%*”发泄心底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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