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越来越近。不是基地的灯，不是月亮的光，是一扇门。发光的门，金色的边框，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我走近了，眯着眼睛看——是我的笑话。第一个世界的，第二个世界的，第三个世界的。全刻在上面，一行一行，像蚂蚁在爬。
我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那行字——“说有一个县衙临时工，熬夜写公文猝死了。死之前说，这锅辣锅记得留给我。”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笑话评分：8.5分。观众反馈：好笑，但有点心酸。”
【084：宿主，这门上居然有评分系统！】
我愣了一下。“谁评的分？”
【084：不知道。但系统检测到，评分数据来自主神空间的核心数据库。】
我爸。肯定是我爸。他一首在听，一首在看，还在背后偷偷给我打分。8.5分，还不错。但我最好笑的那个笑话呢？那个关于碗的，关于粥的，还是关于走十天的人的——那些应该都是满分吧？
我继续看门上的字。第二个世界的笑话，第三个世界的笑话，全刻在上面。有的后面有评分，有的没有。没评分的地方，刻着一行字：“此笑话正在审核中，请小主耐心等待。”
我笑了。“084，我爸还挺严谨。听个笑话还要审核。”
【084：宿主，你怎么确定这是你爸刻的？不是主神空间自动生成的？】
“确定。你看这个——”我指着门角的一行小字，“‘姜糖，你又瘦了。多吃点。’这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吗？”
【084沉默了五秒。】
【084：不像。系统不会关心宿主胖瘦。系统只关心任务完成度。】
“所以是我爸。他知道我要来，提前刻好了门。刻了多久？两个世界？还是更久？”
【084：根据门板的氧化程度分析，至少刻了三年。】
三年。我爸在这扇门上刻了三年，刻了我讲过的每一个笑话，刻了我走过的每一条路。刻完了，就等着。等着我来，等着我看，等着我笑。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没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084：宿主，这门可能需要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084：母玉。六块母玉。】
我从怀里掏出那六块玉佩。它们在我手心里发着光，青色的，像六颗小月亮。我举着它们对准门——门中间有一个凹槽，正好是六块玉佩拼在一起的形状。
我把玉佩一块一块放进去。第一块，咔嗒。第二块，咔嗒。第三块，第西块，第五块，第六块。放完最后一块，门上的字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冷冷的白光，是那种暖暖的金光，像夕阳照在沙子上。
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是另一个世界。蓝天白云，绿草红花，一条小河从远处流过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笑。河边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前面坐着一个人。灰衣服，白头发，背对着我。
那是我爸。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脚像钉在地上了一样。走了两个世界，找了两个世界，等了两个世界，终于找到了。他就在那儿，坐在河边，像是在钓鱼，又像是在等。
在等谁呢，不言而喻。
【084：宿主，你心率好快。需要系统帮你稳定一下吗？】
“不用。正常反应。见到亲爹，心率都快。”
【084：系统没有亲爹。系统无法理解。】
“那你听着就行。听着就能理解。”
我迈开步子，走进门里。脚踩在草地上，软软的，跟踩在粥上不一样。粥是黏的，草地是弹的，像踩在一床棉被上。我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在沙漠里，穿的还是老周做的鞋。鞋底磨得薄薄的，踩在草地上，能感觉到草的尖尖扎脚底板。
【084：宿主，你的鞋快破了。】
“破了就破了。到了地方，不用穿了。”
我继续走。走到河边，站在那个人身后。他还坐着，手里拿着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来了？”
“来了。”
“等了你好久。”
“知道。”
“知道还这么慢？”
“路上有事。讲了好几个笑话，耽误了。”
他笑了。那笑声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想象中的笑声是浑厚的、中气十足的、像个英雄。但实际的笑声是轻轻的、沙哑的、像个普通的父亲。
“讲得好吗？”
“好。都打了分。最高8.5。”
“那是系统打的。不是我。我打的话，都是满分。”
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打？”
“打不了。我是编外人员，没有打分权限。”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跟上个世界的老吴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上个世界的老吴，眼睛是浑浊的，像没洗干净的碗。这个老吴，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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