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对琅嬅孕期做出的“专一”承诺,以及正院那愈发浓密的温情与期待,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另一个人的心——侧福晋乌拉那拉·青樱。这承诺像一把盐,狠狠撒在她早己溃烂化脓的伤口上。
她的“蘅清苑”,如今真成了“清冷”之地,如同冰窖。姑母宜修被禁足景仁宫,非死不得出,生死不明,她失去了在宫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靠山,往日那些因皇后侄女身份而来的敬畏目光,如今都变成了明里暗里的怜悯、嘲讽甚至幸灾乐祸。
嫡福晋琅嬅有孕,圣眷优渥,赏赐不断,地位稳如泰山,王爷更是对其呵护备至,几乎夜夜留宿正院。连那个她一向看不起、觉得只会矫揉造作、以色侍人的高晞月,以及那个默默无闻、几乎毫无存在感、如同影子般的侍妾富察褚英,王爷偶尔也会去她们房中用一顿晚膳,说几句话,给予些许可怜的体面与安抚,维持着表面上的雨露均沾。
唯有她,乌拉那拉青樱,仿佛被彻底遗忘、抛弃在了王府最偏僻寒冷的角落。入府以来的种种冷遇、当众的斥责、送汤的羞辱、无人问津的漫漫长夜...一幕幕在眼前轮番上演,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日夜凌迟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什么都没剩下!
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荡然无存!强烈的嫉妒、不甘、怨恨,以及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如同失控的野火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几乎要将她最后残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常常在深夜惊醒,对着铜镜中那张即使浓妆艳抹也难掩憔悴的脸,咬牙切齿。
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主动出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需要用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去换取!
一个铤而走险、极其大胆且不计后果的计谋,在她被嫉恨与绝望充斥的脑海中逐渐成形、清晰。
她动用了嫁妆里仅存的、一些不便张扬变卖的首饰和金银锞子,通过陪嫁丫鬟阿箬(此女亦心比天高,不甘寂寞),几经周折,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在外院书房伺候、能偶尔接触到王爷茶水点心、贪财又胆大、且有些门路的小太监,弄到了一些药性极为猛烈、据说源自南洋的助兴之药,名为“春风一度散”。此药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药性霸道,能迅速激欲,令人意识模糊。
她算准了弘历这日晚间大概从宫中回来的时辰,再次对镜梳妆,换上那身她自以为最能展现风情、却也与当下处境格格不入的玫红色旗装,脸上涂抹着过浓的胭脂水粉,试图掩盖那份不安与孤注一掷。
她亲自在小厨房守着小火,炖了一盅上好的冰糖燕窝,并将那细白的药粉,颤抖着、却又坚定地搅入其中。
然后,她端着这盅承载着她全部野心与绝望的“心意”,守候在弘历从书房回正院必经的那段光线略显昏暗、人迹罕至的游廊下,如同一个等待猎物的猎人,又像一个即将踏上赌桌、押上所有的赌徒。
夜风微凉,吹得她衣衫瑟瑟,但她心中却因那孤注一掷的决绝而滚烫,手心沁出冰冷的汗。
终于,远处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弘历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似乎格外疲惫,正边走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王爷万福金安。”青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娇柔婉转,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媚意,她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礼,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去路。
弘历见到她,眉头下意识地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耐,脚步未停,只想径首走过,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给予。
青樱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手中的托盘举高了些,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与讨好,甚至有些发颤:“王爷日夜辛劳,妾身心中实在挂念,坐立难安,特意守着炖了这碗燕窝,请您用一些吧,也好驱驱秋寒,补补精神。”她刻意强调“守着”二字,试图博取一丝怜惜。
弘历本欲首接斥退,但目光扫过她那执拗举着托盘的手,以及脸上那浓艳得有些俗气、甚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妆容,心中厌烦更甚。为了尽快摆脱这令人不快的纠缠,他勉强停下脚步,冷声道:“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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