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贵妃有孕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悄然兴起的“献食风潮”。
起初是婉嫔陈婉茵。她一向不争不抢，这日却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送到了养心殿。皇上尝了一口，赞了句“清香软糯”，陈婉茵便欢喜得红了脸，回去后又琢磨着做新的花样。
消息传到永和宫，白蕊姬也不甘落后。她吩咐秋月：“去告诉小厨房，做一碗八宝莲子羹，就说本宫给皇上请安。记住，要做得精致些，碗要用那套青瓷的。”
秋月领命去了。皇上尝了莲子羹，没说什么，只让李玉赏了永和宫一匹布料。
白蕊姬得了赏赐，越发来劲，隔三差五就送吃食过去。虽然人出不去，东西却源源不断地往养心殿送。
慧贵妃高晞月自然也不甘示弱。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火腿鲜笋汤，用食盒装着，让茉心送去养心殿。
皇上喝了一口，点头道：“贵妃的手艺见长。”高晞月得了夸奖，心中得意，此后隔几日便要送一回。
连一向淡然的娴贵人淑慎，也让人送了一回茶点。她送的是自己晒的桂花，配上一小罐蜂蜜，说是“泡茶时放一些，清香润肺”。皇上觉得新鲜，连着喝了好几日。
至于其他低位妃嫔，更是趋之若鹜。柏贵人送过莲子羹，庆嫔送过枣泥酥，秀常在送过银丝卷……养心殿的桌案上，每日都摆满了各色食盒，从早膳到夜宵，几乎没有断过。
起初，皇上还有些享受。
这日早朝后回到养心殿，桌上一溜摆着七八个食盒。李玉一样样打开：婉嫔的桂花糕、慧贵妃的火腿鲜笋汤、玫贵人的八宝莲子羹、柏贵人的玫瑰酥、庆嫔的枣泥糕、秀常在的银丝卷、甚至连一首闭门不出的舒贵人都让惜荷送来了一碟子海棠酥。
“今儿倒是齐全。”皇上笑了笑，每样都尝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火腿汤鲜美，莲子羹软糯，海棠酥酥脆……各有各的风味。
“皇上，今儿个各宫主子都送来了，您看……”李玉小心翼翼地请示。
“放着吧，朕慢慢吃。”皇上随口道。
可日子一长，味道就变了。
这日晌午，皇上刚在养心殿坐下，李玉又抱着一摞食盒进来。皇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是这些？”
李玉赔笑道：“回皇上，今儿个慧贵妃送了银耳莲子羹，婉嫔送了栗子糕，玫贵人送了桂花藕粉，柏贵人送了……”
“行了行了。”皇上摆摆手，有些不耐烦，“朕刚用过午膳，吃不下这些。放着吧。”
李玉连忙将食盒放到一旁。可没过多久，又有太监来报：“皇上，庆嫔娘娘派人送了杏仁豆腐来。”
“皇上，秀常在送了山楂糕。”
“皇上，娴妃娘娘送了新晒的菊花，说是泡茶喝的。”
皇上放下手中的朱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天天都送？”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朕是皇帝，不是饭桶。这些点心膳食，朕吃得完吗？”
李玉连忙跪下：“皇上息怒。各位主子也是一片心意……”
“心意？”皇上冷笑一声，“朕看她们是闲得慌！后宫妃嫔，不思如何修身养性，整日琢磨这些吃食，成何体统！”
李玉不敢吭声。殿内安静了片刻，皇上忽然问道：“皇后呢？皇后有没有送过？”
李玉一愣，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没有送过。”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他仔细回想，这些日子，各宫妃嫔的吃食流水般送来，唯独长春宫，一样都没有。
“没有送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
“是。”李玉低声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一首在照顾固伦公主，很少出长春宫。”
皇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快。
皇后是他的正妻，是六宫之主。如今各宫妃嫔争着献殷勤，皇后却毫无表示，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根本不在意？
这日傍晚，皇上批完奏折，起身道：“去长春宫。”
李玉连忙准备仪驾。到了长春宫门口，太监正要通传，皇上却抬手制止了。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琅嬅温和的声音。
“璟瑟，这个字念什么？”
“念‘娘’！额娘的娘！”璟瑟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来。
“对了，璟瑟真聪明。那这个呢？”
“念‘皇’！皇阿玛的皇！”
“好孩子。再写一遍给额娘看。”
皇上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皇后在教女儿认字，母女俩其乐融融，而他站在门外，像个局外人。
他抬脚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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