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年的中秋，恰逢太后五十寿辰。内务府早早开始筹备，六宫妃嫔也都精心准备贺礼。这是时疫过后的第一个大宴，所有人都想借此机会崭露头角。
慈宁宫里，太后正与福珈商量寿宴细节。
“哀家老了，不喜太闹腾。”太后道，“简单些就好。”
福珈笑道：“太后五十大寿，怎么能简单？皇上说了，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太后摇头：“皇上孝顺，哀家知道。只是……后宫刚经历时疫，还是俭省些好。”
正说着，琅嬅来请安。听闻太后想俭省，她温声道：“母后放心，儿臣会把握好分寸。既不失皇家体面，也不过于奢靡。”
太后满意点头：“还是皇后懂事。”
寿宴定在中秋当晚，设在慈宁宫花园。花园里挂满了灯笼，摆满了菊花，正中搭了戏台，准备表演节目。
这日晨省，琅嬅询问各宫准备的节目。妃嫔们一一禀报：纯贵妃准备献上书法，慧贵妃准备献上刺绣，婉贵人准备献上糕点……
轮到舒贵人时，意欢轻声道：“臣妾想为太后弹奏古琴一曲。”
琅嬅有些意外：“你会弹琴？”
“略通一二。”意欢垂眸。
琅嬅点头：“也好。”
玫嫔白蕊姬见状，不甘示弱：“臣妾准备献舞一支，为太后祝寿。”
琅嬅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了。”
散后，白蕊姬回宫加紧排练。她特意选了《霓裳羽衣舞》，这是唐代宫廷名舞，动作繁复，姿态曼妙。她苦练了半个月，自觉己臻化境。
秦嬷嬷却有些担忧：“娘娘，这舞虽美，但过于艳丽，恐与寿宴庄重气氛不合。”
白蕊姬不以为意：“太后寿辰，就该喜庆热闹。嬷嬷多虑了。”
秦嬷嬷欲言又止，只能随她去。
中秋之夜，慈宁宫花园灯火辉煌。皇上、太后坐主位，皇后陪坐一侧。妃嫔们依次入座，个个盛装打扮。
宴席开始，皇上举杯：“今日是太后六十寿辰，朕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齐声祝贺，饮下杯中酒。
接下来是献礼环节。妃嫔们依次上前，献上贺礼，表演节目。
纯贵妃献上一幅亲手写的“寿”字，笔力遒劲，太后赞不绝口。慧贵妃献上一幅刺绣《松鹤延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婉贵人献上亲手做的寿桃糕，香甜软糯，太后尝了连连点头。
轮到舒贵人时，她抱着一架古琴走上前。今夜她穿了一身浅蓝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
“臣妾献丑了。”她行了一礼，在琴案前坐下。
素手轻抚，琴音流淌。她弹的是《高山流水》，曲调清越，意境悠远。琴声时而如高山巍峨，时而如流水潺潺，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皇上看着她抚琴的身影，忽然想起许多往事。想起她刚入宫时，也是这般清冷模样，在月下弹琴，他赞她“人如其名，意态清欢”。想起他们曾一起品琴论诗，她总能说出独到见解……
琴声渐歇，余音袅袅。意欢起身行礼：“臣妾献丑了。”
太后率先鼓掌：“好！哀家许久没听到这般好的琴音了。舒贵人有心了，赏！”
宫人奉上赏赐：一对羊脂玉镯，一支金镶玉簪。
意欢谢恩退下。经过皇上面前时，她垂眸不敢看他，可皇上却一首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接下来是玫嫔献舞。白蕊姬换了一身大红舞衣，金线刺绣，华丽夺目。音乐起，她翩然起舞，舞姿曼妙，确实动人。
可这舞太过艳丽，与寿宴庄重气氛确实不合。太后微微蹙眉，未多言。皇上也只淡淡赞了句：“有心了。”
舞毕，白蕊姬期待地看着皇上，却只得到一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心中失望。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皇上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意欢。她安静地坐在末席，垂眸饮酒，神情淡然。
李玉低声道：“皇上，舒贵人的琴……确实好。”
皇上“嗯”了一声，没说话。
宴至深夜方散。皇上陪太后回慈宁宫，路上太后道：“舒贵人那孩子，琴弹得真好。只是……太过清冷了些。”
皇上道：“她性子如此。”
太后看了他一眼：“你许久没去她那儿了吧？”
皇上沉默。
太后叹道：“哀家知道，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可禁足这些日子，想必她也反省了。皇帝，后宫妃嫔，能有个真心懂你的不容易。舒贵人虽有错，但对你的心……是真的。”
皇上心中一动，没说话。
送太后回宫后，皇上独自在御花园散步。月光如水，他想起意欢弹琴的样子，想起她从前看自己时眼中的炽热……
“皇上，夜深了，该歇了。”李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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