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弘历处理完紧要政务，并未如常宿在养心殿，而是吩咐李玉：“摆驾长春宫。”
长春宫内，琅嬅刚与莲心核对完初步拟定的赏菊宴受邀官员千金名单，正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听闻皇上驾到，忙起身整理衣饰相迎。
“臣妾参见皇上。” 她行礼时，弘历己快步上前扶住她。
“不必多礼。” 他携着她的手一同走入内室，触手一片微凉，“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又在劳神？”
琅嬅笑了笑：“不过看了会儿名单，不碍事。皇上可用过晚膳了？臣妾让小厨房备了些清淡的……”
“朕用过了。” 弘历打断她，拉着她在暖炕上坐下，宫人们早己识趣地退下，并带上了门。“赏菊宴的事，筹备得如何了？可有什么难处？”
琅嬅见他问起，便打起精神，将初步的设想一一道来：“时间初步定在十日后，重阳节前后，正是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地点就设在御花园澄瑞亭及附近开阔处，那里景致好，也便于赏玩。受邀名单是按皇额娘的意思，从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筛选，注重家风清正、女子品性，初步定了二十家，这是名单，请皇上过目。” 她将一份誊写工整的名单递给弘历。
弘历接过，并未细看，只放在一旁，示意她继续。
“宴会的流程，臣妾想着，先是皇额娘、皇上和臣妾接受众女朝拜，说些勉励的话。然后由宫人引导赏菊，期间可安排些投壶、猜谜之类不剧烈的雅戏，既能观察举止，也不失趣味。午间设宴，菜肴以精致清爽为主。宴后，皇额娘可召见合眼缘的几位多说说话，最终定夺。”
琅嬅条理清晰，显然己深思熟虑，“一应器皿、布置、安保，臣妾会与内务府、侍卫处协同，确保万无一失。只是这相看的标准……” 她顿了顿，看向弘历，“还需皇上示下。”
弘历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因认真叙述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上，落在她微微开合、泛着健康红润光泽的唇瓣上。烛光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她说着为他“选新人”的安排，思虑周全，尽职尽责，仿佛这只是一桩寻常的宫务。
可他知道，这绝非寻常宫务。
心中那股白日里在慈宁宫就涌动着的复杂情绪，此刻再次翻腾起来。
欣赏她的贤惠与大度，心疼她的隐忍与付出，更有一股深沉的愧疚，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心口。
他是爱重她的，视她为妻子，为伴侣，为可以交付后背的人。可身为帝王，坐拥天下，面对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美人主动或被动地靠近，他无法保证自己永远心如止水。
这份“身不由己”或许能被理智约束，但终究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一种玷污与背叛。而如今，她还要亲手为他张罗这些事……
他不由得想起属于林一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关于乾隆原配富察皇后的碎片信息——贤德，早逝，似乎与生育损伤、精神郁结、体质孱弱有关。
看着眼前鲜活却也在默默承受压力的琅嬅，一股莫名的恐慌与怜惜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绝不能失去她。
“琅嬅……” 他忽然低唤，声音有些暗哑。
琅嬅正说到“家风品性为重，容貌次之”，闻声停下，疑惑地抬眼：“皇上？”
弘历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得琅嬅有些莫名的心慌。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热的温度，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
琅嬅未尽的话语卡在喉间，杏眸微微睁大，对上弘历那双此刻深邃得如同夜空、又仿佛燃烧着某种炽热情感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她有些无措的容颜，还有她看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歉意？
“皇……” 她刚想开口，弘历的俊颜己在眼前放大。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的。
“唔……” 琅嬅轻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
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同。
这个吻不像以往有时带着征服的急切或欲望的炽烈，而是出奇地温柔、缓慢、珍重。
他的唇轻轻着她的，舌尖带着试探与安抚，细细描绘她的唇形，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又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诉说千言万语。
那其中蕴含的怜爱、抚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透过相贴的唇瓣，清晰地传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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