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乾隆西年的新年，是在一场细密纷扬的瑞雪中拉开序幕的。
紫禁城内外银装素裹，檐下宫灯映着雪光，透出一派庄重又喜庆的祥和。各宫门前贴着崭新的春联福字，内务府按例分发了丰厚的年例，妃嫔们也都穿上了最鲜亮的吉服，准备迎接正月里一连串的祭祀、宴饮与朝贺。
然而，在这片普天同庆的喧闹里，景阳宫的侧殿却显得格外冷清安静。仪贵人黄绮莹己有近六个月的身孕，小腹隆起得颇为明显。本该是备受呵护、喜庆沾身的时候，她却因缠绵月余的口舌生疮之症，不得不告假缺席了所有新春庆典。
“主子，您多少再用些粥吧。” 贴身宫女秋云捧着温热的血燕粥，小心翼翼地劝道。
黄绮莹靠在暖炕上，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嘴唇和舌边可见几处明显的红肿溃烂，说话时都带着嘶哑的痛楚：“罢了，实在咽不下……一碰就疼得厉害。”
秋云看着主子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己：“都怪那起子太医不顶用，翻来覆去只会说‘心火旺’，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皇后娘娘上回不是让您少吃鱼虾么？您这一个月都没怎么碰了，怎么还不见好呢？”
黄绮莹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里也满是困惑与忧虑。自她有孕以来，不知听哪位老嬷嬷说过，多吃鱼虾能让胎儿聪明健壮，她便格外上了心。皇上和皇后赏赐的海货，她自己份例里的鲜鱼鲜虾，她都尽可能地多用。
起初确实无事，还觉得精神不错，可自年前开始，嘴里就起了燎泡，渐渐溃烂成疮，疼痛难忍，连进食都困难。
皇后娘娘亲自来探望过，温言劝她“过犹不及”、“孕期饮食需平和”，并派了太医来看。
她也听话，立刻减少了鱼虾的用量，可这口疮非但没好，反有愈演愈烈之势，近日更是连牙龈都开始肿痛出血。
“许是……我这体质特殊吧。” 黄绮莹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她性子向来安静隐忍，不愿多事，更不愿给皇后添麻烦。
皇后娘娘待她恩重如山，从宫女一路提拔到贵人，如今又有了身孕，己是天大的福分。这点病痛，她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可身体的痛苦与日渐加深的疑虑，却像小虫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并非愚钝之人，这病来得蹊跷，好得古怪（减了鱼虾反而加重），太医们言辞闪烁，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她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和宫人们的笑语，更衬得殿内寂寥。黄绮莹望着炕几上那碗渐渐冷却的燕窝粥，又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为了这个孩子，她不能一首这样不明不白地病下去。
“秋云，” 她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决断，“明日……若是皇后娘娘得空，我想去长春宫请安。”
“主子，您的身子……” 秋云担忧。
“无妨，慢慢走便是。” 黄绮莹打断她，“有些话……我想当面禀告娘娘。”
她选择相信皇后。在这深宫之中，皇后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真切关怀与公正的上位者。若真有什么隐情，或许只有皇后娘娘能查明，能庇护她……和她腹中的孩儿。
正月初六，雪后初霁，阳光难得地露出了脸。各宫妃嫔照例前往长春宫请安。因是年节里，气氛比平日更显轻松些，妃嫔们穿着新制的冬装，鬓边簪着应景的绢花或绒花，互相说着吉祥话。
慧贵妃高晞月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缠枝牡丹纹的出风毛旗装，外罩银狐坎肩，发髻上那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凤凰步摇熠熠生辉。
她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皇后说话时语气恭敬亲热，全然不见数月前那场风波留下的阴霾与惶恐，只是那份恭顺里，到底多了几分谨慎。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真好，这身宝蓝色妆花缎子，衬得娘娘越发雍容华贵了。” 高晞月笑着奉承。
琅嬅今日确实心情不错，永琏永永璜健康活泼，前朝暂无烦心大事，后宫近来也算平静。她穿了身宝蓝色绣金凤牡丹的常服，闻言微微一笑：“贵妃过奖了。本宫看你这身红衣裳才真是喜庆，瞧着就暖和。”
嘉嫔金玉妍坐在稍远的位置，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旗装，外罩月白色灰鼠皮坎肩，发饰简洁，妆容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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