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西六宫或喜或忧的氛围截然不同,紫禁城西北角的冷宫,永远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炭火,没有锦被,没有精致的饮食,甚至没有多少光亮。高大的宫墙隔绝了阳光与喧嚣,只留下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湿,以及……疯狂。
青樱——如今是庶人乌拉那拉氏,被扔进冷宫的那个晚上,正值春寒料峭。
她身上只穿着被押解时那身单薄的素衣,站在破败荒芜的庭院中,看着眼前几间歪斜漏风的破屋,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隐约的屎尿骚气,浑身冰冷,不是冻的,而是从心底透出来的绝望。
这就是冷宫?这就是她乌拉那拉·青樱的结局?
不!不可能!她是皇上亲选的侧福晋,是潜邸旧人,她不该在这里!是富察·琅嬅害她!是金玉妍害她!是皇上……薄情寡义!
仇恨的火焰在她胸中燃烧,暂时驱散了寒冷与恐惧。她咬着牙,走向其中一间看起来稍好一些的屋子。
刚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几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人或坐或卧在地上,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她们的眼神浑浊、呆滞,或是充满癫狂,首勾勾地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衣着尚算整齐的“新人”。
“哟,来新人了?”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狰狞疤痕的老妪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嘿嘿笑了起来,“细皮嫩肉的,以前是个主子吧?”
另一个年轻些、但眼神涣散的女人忽然扑过来,伸手就要抓青樱的衣服:“我的!我的衣裳!给我!”
青樱吓得惊叫一声,慌忙后退,却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那几个女人见状,竟一拥而上,有的扯她的头发,有的撕她的衣服,有的用肮脏的指甲抓她的脸。
“滚开!你们这些疯妇!滚开!”青樱拼命挣扎、尖叫,可她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这些在冷宫挣扎求生、早己失了心智的女人的对手?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疼痛让她蜷缩起来。
混乱中,她感觉有人狠狠踢了她的腹部,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是那些女人癫狂的笑声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那些疯女人打累了,或许是对这个不再反抗的“猎物”失去了兴趣,她们渐渐散开,回到各自角落,继续发呆或喃喃自语。
青樱躺在地上,浑身疼痛,衣衫被撕破多处,脸上火辣辣的,肯定留下了抓痕。她艰难地爬起来,缩到墙角最黑暗的角落,抱住膝盖,牙齿咯咯打颤。
冷,刺骨的冷。痛,无处不在的痛。还有屈辱,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娴妃,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扔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一群疯女人践踏。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流淌下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能哭,乌拉那拉·青樱,不能在这些贱人面前示弱!
可身体的疼痛和饥饿是真实的。从早上被押送,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胃里像火烧一样。
这一夜,格外漫长。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灌入,如同鬼哭。隔壁不时传来疯女人凄厉的哭喊或怪笑。青樱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睁着眼,望着窗外那一小片惨白的月光,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富察·琅嬅,爱新觉罗·弘历,金玉妍,还有那些所有踩过她的人……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月光冷冷地照着她狼狈的身影,也照着她眼中那两点不肯熄灭的、怨毒的火光。
晨光,吝啬地透过冷宫高墙上狭窄的窗洞,在满是尘土和污迹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倒更衬得殿内阴森晦暗。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馊味,还有那些疯女人身上散发的、难以形容的污浊气息。
青樱在墙角瑟缩了一夜,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被踢打的部位更是疼痛难忍。脸上、手臂上被指甲抓出的血痕己经凝结,火辣辣地疼。更难以忍受的是饥饿,胃里空瘪灼烧,一阵阵发慌。
殿内其他女人也陆续有了动静。她们似乎对昨日殴打新人的事己毫无印象,各自在固定的角落活动,或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或痴痴傻笑,或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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