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快传遍六宫。最先赶到的是住在隔壁启祥宫的金玉妍,她扶着贞淑(贞淑虽跛,此刻也强撑着跟来)的手,挺着肚子快步走来,看到廊下的惨状,瞳孔一缩。
“这是怎么了?”她尖声道,目光扫过青樱,又落到奄奄一息的富察褚英身上,心中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好啊,乌拉那拉氏,你倒是迫不及待!
因为有紧急军情,弘历并没有来。
琅嬅来得极快,几乎是跟着太医前后脚赶到。她看到富察褚英身下那一大滩血迹,脸色骤变:“快!太医,无论如何,保住大人和孩子!”
莲心应下,匆匆离去。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富察褚英抬进产房。太医跟了进去,片刻后出来,面色凝重至极:“皇后娘娘,安常在受惊撞跌,引发早产,胎位……似乎有些不正,且出血甚多,情况……十分凶险。”
琅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迫自己镇定,指挥宫人准备热水、参汤、干净布巾,又加派稳重嬷嬷进去协助太医。
产房里很快传来富察褚英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稳婆焦急的催促和太医低沉的指令。那声音穿透门板,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让人心悸。
琅嬅站在产房外,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富察褚英怯懦惶恐的眼神,想起她抚摸腹部时那点卑微的希冀,心中又痛又怒。
“娴嫔呢?”她厉声问。
“回娘娘,娴嫔娘娘在廊下,己被看管。”太监回道。
琅嬅大步走到廊下。青樱正被两个太监看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甚至……在听到产房里传来的惨叫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乌拉那拉氏!”琅嬅走到她面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你对安常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青樱抬起头,迎上琅嬅的目光,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漠:“臣妾只是关心安妹妹,说了几句实话罢了。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哪个母亲不是这样过来的?是她自己胆小,听不得实话,自己吓自己,与臣妾何干?”
“实话?”琅嬅气得浑身发抖,“什么样的‘实话’,能让人当场惊厥早产,血流不止?!乌拉那拉氏,到了此刻,你还敢狡辩!”
产房里,富察褚英的惨叫陡然拔高,又骤然衰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呻吟。稳婆带着哭腔喊:“主子!主子您用力啊!孩子就快出来了!您不能睡啊!”
琅嬅心急如焚,再看青樱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指着青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冷血至此,简首不配为人!给本宫跪在这里!跪到安常在平安生产为止!跪到她和孩子平安无事为止!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是问!”
青樱脸色一变。跪?跪在这冰冷的地上,跪到不知何时?她张了张嘴想辩驳,但触及琅嬅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以及周围宫人愤怒鄙夷的目光,终究不敢再硬顶,咬着牙,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地上。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她身上、脸上,很快便冻得她瑟瑟发抖。产房里的每一声惨叫,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出于愤恨。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跪在这里受辱?
金玉妍一首冷眼旁观,此刻见青樱跪地,心中大快。她扶着贞淑的手,慢悠悠踱到青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有些人生来就是祸害,心思歹毒,别说跪着了,就是跪断了这双腿,也赎不清身上背的罪孽!安妹妹若是有事,有些人……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这话,明着骂青樱,暗里也点出青樱破坏了她的孩子成为“第一子”的计划。金玉妍心中的恨,不比青樱少。
青樱猛地抬头,狠狠瞪向金玉妍,眼中满是怨毒。金玉妍毫不示弱地回视,嘴角噙着冰冷的笑。
两个女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目光在冰冷的空气里交锋,火花西溅。
产房内的煎熬,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从午后到掌灯时分,富察褚英的叫声从凄厉到微弱,最终几不可闻。参汤一碗碗灌进去,太医施针用药,稳婆拼命推按,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终于,在夜幕彻底笼罩紫禁城时,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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