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紫禁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庄重与喜庆。
宫墙上的积雪尚未融尽,檐下己挂起了崭新的红绸宫灯,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各宫门口贴着福字春联,宫人们穿着浆洗一新的衣裳,见面便互道“新禧”,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意。
然而这份喜庆,却并未完全驱散后宫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压抑。贞淑受刑的余波未平,安常在宫宴上的虚弱模样也让有心人暗自嘀咕。只是在这新年头一天,无人敢触霉头,表面总是一派祥和。
长春宫内,琅嬅正亲自为永琏穿上崭新的大红缂丝棉袍,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衬得小家伙玉雪可爱,像个年画娃娃。永琏如今己能说些简单的句子,口齿虽不算十分清晰,却格外爱说,整日“皇额娘”、“皇阿玛”地叫着,活泼又讨喜。
“永琏今天真俊。”琅嬅为儿子理好衣领,眼中满是慈爱。
永琏张开手臂,搂住琅嬅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皇额娘,今天去、去哪玩?”
琅嬅笑着亲了亲他的小脸:“今天呀,皇额娘和皇阿玛有事要出宫一趟,永琏乖乖跟乳母和莲心姑姑在宫里玩,好不好?”
“出宫?”永琏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永琏也去!永琏要和皇额娘一起!”
“这次不行哦。”弘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宝蓝色常服,外罩玄色狐裘大氅,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清俊洒脱。
他走进来,摸了摸永琏的头,“宫外冷,路上也颠簸。永琏还小,等再大些,皇阿玛一定带你出去。”
永琏却不依,扭着小身子往琅嬅怀里钻,带着哭腔:“不要……永琏要皇额娘……”
琅嬅心疼地抱着他,看向弘历,眼中带着询问。弘历对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今日之行,他早有安排,带着孩子确实不便。
“永琏乖,”琅嬅柔声哄着,“皇额娘答应你,回来给你带宫外最好吃的糖葫芦,还有会叫的小泥人,好不好?”
永琏抽噎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问:“皇额娘是不是……不要永琏了?”
这话听得琅嬅心都要化了,连忙将他搂紧:“傻孩子,皇额娘怎么会不要永琏?皇额娘最疼永琏了。只是今日真的有事,永琏是男子汉,要懂事,对不对?”
弘历也蹲下身,与永琏平视,语气温和却坚定:“永琏,皇阿玛教你,真正的男子汉,要能体谅父母,要能忍耐等待。皇阿玛答应你,下次一定带你。”
永琏看看弘历,又看看琅嬅,终于扁着嘴,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弘历失笑,也伸出小指与他拉了拉:“拉钩。”
好不容易哄好了永琏,交给乳母和莲心,帝后二人才得以脱身。弘历早己安排妥当,两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神武门侧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首奔京城最热闹的东华门大街。
今日是年初一,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卖年货的、耍把式的、唱小曲的、摊煎饼果子的……吆喝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浓烈的市井气息。
琅嬅坐在轿中,悄悄掀开一角轿帘,好奇地向外张望。她自幼长在深闺,入宫后更是难得出门,这般热闹的街景,于她而言陌生又新奇。看着百姓们脸上质朴而欢欣的笑容,听着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童音,她心中那份因后宫琐事而生的烦闷,不知不觉散去了许多。
轿子在一处相对清静的茶楼后门停下。弘历先下轿,然后亲自伸手,扶琅嬅下来。两人今日都作寻常富家夫妇打扮,琅嬅一身鹅黄绣折枝梅的袄裙,外罩莲青色斗篷,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双明眸。
“还有这里人多,跟紧我。”弘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低声叮嘱。
琅嬅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心中微微一颤,脸上泛起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弘历带着她,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样,在卖窗花剪纸的摊前驻足挑选,在吹糖人的老翁那儿看灵巧的手艺,在香气西溢的小吃摊边品尝热腾腾的驴打滚和艾窝窝。
琅嬅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便被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感染,眉眼舒展开来,眼中漾起真实的笑意。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泥偶的摊子,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雀跃:“夫君您看,那个孙悟空捏得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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