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的目光从“祝您游戏愉快”那行字上移开，落在主屏幕角落重新亮起的监控画面上。那是少数几个内置了抗EMP保护层的外部摄像头传回的图像，画面布满雪花和干扰条纹，但依稀能辨。
画面中，山区公路旁，一个身影正从一辆被冰封的轿车里爬出来。动作僵硬、扭曲，爬行姿势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它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转向摄像头方向。那张脸上覆盖着冰霜，但一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浑浊而饥饿的微光。
它张开了嘴，露出沾着暗红色冰碴的牙齿。
没有声音传来——麦克风阵列己经报废——但夏风仿佛能听到那声嘶吼。
第一只。
他看到了末世降临后的，第一只丧尸。
夏风没有动。他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所有幸存的外部监控画面。十二个摄像头中，只有三个还在工作：一个位于“方舟”主入口上方五十米处的伪装岩缝里，一个安装在半山腰的通讯塔基座上，最后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画面——距离“方舟”八公里，通往市区的主干道旁。
三个画面，三个不同的视角，共同描绘着一幅地狱图景。
主入口上方的摄像头显示，整个山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变了模样。原本覆盖着薄雪的山体，此刻被一层厚厚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壳包裹。松树和灌木的枝叶被冰晶压弯、折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声音通过摄像头内置的振动传感器转化为数据，在夏风的耳机里形成一连串尖锐的爆鸣。
气温读数在屏幕边缘疯狂跳动：零下六十二度，零下六十五度，零下六十八度……
最终，稳定在零下七十一度。
夏风深吸一口气。这个温度，己经超出了前世第一波冲击的记录。极寒脉冲的强度，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强。
他切换画面。
半山腰通讯塔的摄像头视角更广。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平原上那座城市的轮廓。此刻，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雾气——那是无数火灾、爆炸和未知能量释放混合而成的产物。几座高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其中一栋的顶部正在燃烧，火焰在零下七十度的空气中呈现出诡异的蓝白色，像鬼火一样摇曳。
更近处，山区公路上，惨状触目惊心。
几十辆车被困在冰封的路面上，像玩具一样被随意丢弃。有些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有些车的车窗破碎，冰晶从破口处向内蔓延，将座椅和方向盘冻成冰雕。还有几辆车发生了碰撞，扭曲的金属外壳上挂着冰凌，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然后，夏风看到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在距离摄像头最近的一辆SUV旁，三个人影正趴在地上。他们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但衣服表面己经结了一层白霜。其中一人还在微微抽搐，手指在冰面上抓挠，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另外两人己经不动了。
夏风盯着画面。
三十秒后，那个还在抽搐的人停止了动作。
又过了十秒。
那具“尸体”的手指，突然动了。
不是抽搐，而是有意识的、缓慢的弯曲。接着，整条手臂开始抬起，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那是肌腱和韧带在极端低温下硬化、又被强行拉伸的声音。人影翻了个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它坐了起来。
夏风放大了画面。
那张脸己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皮肤呈青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冰晶裂纹。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它的嘴巴张开，呼出的不是白气，而是一股带着冰碴的、灰黑色的雾气。
它站了起来，摇摇晃晃。
然后，它转向旁边那两具“尸体”，弯下腰，伸出同样青灰色的手，抓住了其中一具的胳膊。
撕扯。
没有声音，但夏风能看到冰封的衣物被撕裂，能看到皮肉在低温下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裂。暗红色的、己经冻结的血液和组织碎块溅在冰面上，像撒了一地红宝石。
那只丧尸低下头，开始啃食。
夏风关掉了画面。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啃食的尸体会在几分钟内重新“站”起来，加入猎食者的行列。病毒——或者说那种伴随脉冲而来的未知能量——会通过体液传播，将死者转化为新的丧尸。在极寒环境下，转化速度会稍微减慢，但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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