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在索纳岛上流淌过去。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整个露天营地就被一层温润的乳白浓雾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混着蕨类植物特有的腥甜,从围栏外的丛林里钻出来,顺着铁丝网的缝隙钻进来,轻轻拂过莱茵粗糙的鳞甲。
那触感凉凉的,带着湿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它背上慢慢划过。
莱茵的体型一天比一天壮硕。
短短几个月,它的身长己经突破了五米,肩高接近两米。当初进营地时还显得挺高大的围墙,现在顶多只到它前爪的高度。
可莱茵是头极其“听话”的恐龙。
它待在露天营地里,每天能做的事屈指可数:吃饭、睡觉、练习控制那套诡异的变色能力,除此之外——绝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唯一的例外,是每天送饭的时候。
饲养员推着铁皮车出现在营地门口时,莱茵的精神头会瞬间不一样。原本半阖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睁开,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敏捷。它安静地走到喂食点,
进食过程极安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吃完之后,它又原路返回,乖乖趴回固定的那个角落,脑袋稳稳搁在两只粗壮前爪上,眼睛重新半阖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跟它没关系。
只有隔壁营地的小牛神一嗓子吼出来,它的内耳才会轻微颤动一下。
几秒钟后,一切恢复原样。
隔壁的小牛神,通体呈深红色,肩高不过一米五,体型比莱茵小了整整一倍。像是不甘心被“碾压”一样,它每天都要对着莱茵这边,扯着嗓子嘶吼。
那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空气,执着、反复、不知疲倦。
“呜——嗷……昂咕!”
穿透晨雾,穿透海风,穿透两座营地之间的空地。在整个索纳岛的清晨里,这声音都像是一个顽固的节拍,一刻不停地敲打着。
是挑衅?是好奇?还是单纯的“找事做”?
没有哪只恐龙说得清。
莱茵对此向来置若罔闻。
哪怕艾丽卡——研究员们后来给它取的名字——把嗓子喊哑了,莱茵也只是慢悠悠地甩甩尾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艾丽卡的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尖锐的大腿利爪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每天固定的午后,它都会准时出现在营地边缘,隔着一道铁丝网,对着莱茵的方向疯狂嘶吼。
那声音里的情绪复杂得很,像是在发起挑战,又像是在拼命引起对面那个庞然大物的注意。
“嗷——!!昂嘎呜——!!”
(喂,对面的大块头!来跟我打一架!)
终于,一首在假寐的莱茵有了反应。
它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对面那抹红色小身影。沉默几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缓慢的呜咽
呜——嗷……昂咕!昂嘎呜——!
(咱俩中间隔一道铁网,你让我怎么打?还有,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叫个不停?)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艾丽卡的世界。
它更加兴奋了
嘶吼更激烈,节奏也更疯狂,仿佛莱茵的一点点回应,就是它一整天的胜利
而这一切,都在监控室的屏幕上,被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卡特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罗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记录、观察、总结,几年如一日。
换别人,早被这枯燥的日子磨疯了。
索纳岛研究所这几年,他们要么泡在实验室里研究恐龙基因,要么每天带着新来的实习生到处跑,写报告、填表格、看监控、做分析。重复到近乎窒息的生活,让两人都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笼子里,看不见头,也摸不着边。
他们都清楚:真正有趣的东西,从来不在现成的资料里,而在那些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常”里。
只是他们一首没耐心去看。
所以,当他们主动申请过来,专职负责观察莱茵时,整个研究所都觉得这两个人疯了
莱茵太特殊
特殊到所有人都好奇
明明所有恐龙的原始DNA都标注为雌性,它却实实在在是一头雄性——这在索纳岛的历史上是头一份。莱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题。
三个月过去了。
卡特和罗斯甚至能说出莱茵每天进食的精确时间、大致食量,能听出它不同呼噜声里的细微情绪,甚至能预判它翻身、换姿势、打瞌睡的大概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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