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被两名外勤队员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在“黑石峡谷”外围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能量灼痕的坡地上,踉跄前行。每一步,膝盖都传来难以支撑的酸软,视野边缘是不断晃动、重叠、时而发黑的金色光斑。耳中除了那烦人的、永不停歇的“嗡鸣”,就只有自己粗重、短促、仿佛破风箱般拉扯的喘息,以及血液冲上太阳穴时沉闷的搏动。
背后,那台沉重的灵能场域发生器核心和信号调制单元背包,早己在攀爬和最后的能量冲击中不知去向。身上那套深灰色的作战服,多处被碎石和能量余波撕裂、灼烧,露出下面同样带伤的皮肤。左臂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是攀爬石柱时被尖锐岩石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手术刀”紧急用止血凝胶和绷带草草处理,但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剧痛。更难受的是胸口,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夯击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和内脏深处火辣辣的闷痛,那是精神力极度透支、强行维持观测仪和信号发射,最后又被那恐怖能量喷发的冲击波扫中后,产生的、近乎“内爆”般的反噬。
他几乎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清晰感知。《清源静心诀》的运转早己停滞,心法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无法连接。只有“镇魂纹”紧贴胸口,依旧顽强地散发着那股清凉意蕴,如同冰泉滴落在烧红的铁块上,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地试图冷却、抚平他意识深处那濒临失控的、灼热的混乱与痛楚。这股清凉,是他此刻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没有彻底昏厥过去的唯一依靠。
胸腔深处,那滴“地心元髓”此刻也显得异常黯淡、凝滞,仿佛也因他过度榨取力量和精神共鸣而遭受了某种损伤,旋转缓慢,散发出的温润暖流变得极其微弱、断续,仅能勉强维持着心脉最基本的活力,滋养着那些最严重的肉体创伤,却无力修复精神层面的千疮百孔。
“快!再快点!离开这片区域!能量读数还在飙升!辐射和‘蚀能’污染严重!” 韩铁山嘶哑的声音从前方的风沙和混乱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同样浑身浴血,肩头那处刚刚愈合不久的旧伤似乎再次崩裂,但他依旧如铁塔般,指挥着幸存下来的队员(包括第三巡逻队最后冲出来的七人,人人带伤,两人重伤濒危),搀扶着伤员,在崎岖破碎的地面上,朝着预定撤离点——一处隐蔽的山坳跌跌撞撞地移动。
身后,“黑石峡谷”的方向,那毁灭性的能量喷发己经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吞噬的、绝对“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高能粒子、熔融岩石蒸汽、未知能量残渣以及某种…令人灵魂本能战栗的、“古老”与“破灭”气息的诡异味道。天空,那一片区域被一种暗淡的、不断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被撕裂过的、不祥的暗红色与灰白交织的“光晕”所笼罩,即便隔着数公里,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皮肤刺痛的残余能量辐射和深沉恶意。
没人知道那喷发究竟是什么。是“归墟”的终极武器失控?是“昆仑”遗迹的反击?还是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能量冲击后,引发的、某种地质与能量层面的连锁灾变?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远超他们目前理解范畴的巨大危险。
陆沉被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摇摆。脑海中,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构装体冰冷的独眼,伪造信号发射瞬间精神的撕裂感,地底喷发出的、毁灭一切的恐怖光柱,指挥型构装体瞬间汽化的震撼景象,以及…在喷发前那一瞬,观测仪似乎捕捉到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短暂、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悲怆”、“愤怒”与“解脱”意味的、更加古老苍茫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与他从“地心元髓”中获得的、关于“薪火相传”的破碎意念,隐隐有某种…共鸣?却又更加狂暴,更加…绝望?
他想深入思考,但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都像是有无数钢针在脑仁里搅动,带来更剧烈的眩晕和恶心。他只能放弃,任由身体被同伴拖着,机械地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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