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坐在第三综合实验室门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首,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内扣,仿佛虚握着两柄无形的、由大地精华凝聚而成的战锤。
他闭着眼,呼吸悠长几近于无。《清源静心诀》的心法在意识最深处如同冰封湖面下的暗流,无声运转,维持着心神的绝对澄澈与冷静。而《基础灵能引导术(续篇一)》的行气路线,则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下,引导着体内那股己发生质变的土黄色气息,沿着更加复杂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368公斤拳力测试带来的肌肉记忆,与“地心元髓”融入后带来的、对土行灵力本质的更深层亲和与掌控感,正在这种深层次的调息中,被进一步消化、融合,沉淀为更加扎实的根基。
胸口,“镇魂纹”传来的清凉意蕴,与“地心元髓”散发的温润厚重暖流,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彼此调和,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古玉依旧温热,仿佛一位沉默的见证者。而那台“中级灵能观测仪”的银灰色外壳,在他脚边敞开的携行袋中,反射着实验室走廊惨白而均匀的灯光,显得冰冷而精密。
他在等。等吴工召见。等这次决定性的任务汇报,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新的定位、资源与…风险。
时间刚过上午八点五十分。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平稳到近乎不存在的心跳声。空气里弥漫着研究部区域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淡淡臭氧和某种精密仪器润滑油的气味。但陆沉敏锐的感知,却能在这种“洁净有序”的表象下,捕捉到一丝更加隐晦的、仿佛高压电流通过绝缘层时散逸出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这气息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人或事,而是弥漫在整个基地上层建筑中,如同暴风雨前不断降低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个人终端在腕上沉默,但昨夜和今晨收到的几条信息,依旧清晰地烙印在意识中。
钱小多发来的情报,语速快而精炼:“陆哥,最新消息。外勤部对‘流火’的清剿行动被高层叫停,内部流传的说法是‘避免过度刺激外部势力,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但外勤部几个大队长私下极度不满,认为民政部(王副主管)暗中施压,怕清剿影响他刚‘整顿’好的B区后勤‘稳定’(简首是笑话)。民政部那边,王副主管在汇报会后,据说正在积极活动,想把手伸向基地的‘贡献点交易市场’监管权,这可是块大肥肉,目前由内务部、研究部和外勤部共同派员组成联合委员会管理,他要是插进来,水就更浑了。另外,有小道消息说,研究部高层对你们这次任务的‘收获’非常关注,可能有更高层的大人物过问了。总之,山雨欲来,陆哥你身在研究部,又是任务亲历者,务必小心,别被当枪使,也别被推出去当靶子。”
王教授的加密信息,则带着一丝终于能喘息的庆幸,以及新的隐忧:“陆沉,研究部这里工作环境很好,很安静,林薇和苏晓雨也很适应。但昨天,有民政部后勤处的人以‘核对借调人员档案’为名来过一次,态度倨傲,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但眼神让人不舒服。我感觉,他们并没有完全放手。李哲…依旧没有消息。你要见吴工,万事谨慎,言多必失。”
周子墨的信息很简短:“肋骨好多了。雷秃子今天没提任务的事,但看我的眼神像看死人。估计在等研究部定性。你自己汇报时,悠着点。”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风暴的中心正在形成,而他,似乎正站在风眼边缘相对平静,却也最危险的区域。吴工这次召见,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听取汇报”。
“咔哒。”
一声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陈明出现在门口,他看到陆沉,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种研究员特有的、略带疏离的礼貌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陆沉,进来吧。吴工在等你。”
陆沉起身,提起观测仪的携行袋,迈步走入实验室。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走廊的“紧张”气息隔绝。
实验室里光线明亮柔和,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此刻正显示着旧矿区二号异常点地下区域的、经过最新数据更新和算法增强的三维能量场结构图。图像比之前更加清晰、立体,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个“大厅”的模糊轮廓,以及大厅中央,那个代表着水晶棺和“守护者”遗骸的、散发着微弱淡蓝与暗金交织光芒的能量标识点。而在“大厅”入口处,那个代表暗金令牌触发点的位置,被高亮标记,延伸出数条复杂的能量扰动轨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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