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然后，是破碎的画面，如同被暴力撕扯后又胡乱拼凑的噩梦碎片。
巨大的、布满粘液肉须的口器当头噬下。腥臭的、带着麻痹毒素的虫群淹没视野。冰冷滑腻的藤蔓缠绕勒紧骨骼。周子墨浴血嘶吼的背影。秦风沉稳短促的命令。子弹和灵能脉冲撕裂空气的尖啸。爆炸的气浪和灼热的破片。自己挥出的、染血的刀锋。还有……胸前古玉骤然爆发、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灼热悸动，以及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那双在阴影深处亮起的、带着狡黠玩味、又仿佛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
苏瑾？
是幻觉，还是真实？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破碎风箱里挤出来的痛哼，打破了意识的混沌。陆沉猛地睁开眼睛，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目的白光而迅速闭上，眼皮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无处不在地呐喊着酸胀、麻木和尖锐的刺痛。左肩、右肋、大腿……至少五六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混合着药味的包扎感。
我没死。
这个认知，伴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疲惫，缓慢地浮现在仍旧昏沉的意识表层。
他强迫自己再次、更缓慢地睁开眼睛。光线依旧刺眼，但己能适应。眼前是陌生的、洁白的金属天花板，镶嵌着柔和但明亮的光源。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药剂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能量场气味。身下是柔软但缺乏弹性的床垫，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
是基地的医疗部。而且是比之前探望刘浩和沈曼时见过的、更高级的病房。单人隔间，各种监测仪器在床边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透明的营养液正通过手背的留置针，缓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微弱的、补充体力的暖意。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左臂传来，那里似乎有严重的骨裂或肌肉撕裂。右腿也沉重得不听使唤。但至少，还活着，身体的大部分功能还在。
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回流，拼凑。医院地下车库的伏击，突如其来的、数量远超预计的进化体和变异生物，惨烈的混战，边打边撤，被逼入绝境……然后，是古玉在生死关头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一股庞大而暴烈的能量似乎被强行抽取、转化，涌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带来了短暂的、超越极限的力量爆发，但也几乎将他的经脉撑裂……最后的记忆，是秦风背着他，在周子墨和其他幸存队员的拼死掩护下，冲出了医院，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任务……失败了？还是成功了？其他人呢？周子墨？秦风？东侧小组的人？
一股强烈的焦虑涌上心头，让他不顾身上的剧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
一个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的女声在床边响起。不是医护人员那种职业性的温和，而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陆沉艰难地侧过头。病房角落，靠墙摆放的一张简易金属椅上，苏瑾正坐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劲装，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乌发木簪，肤光胜雪。她手里把玩着一把不过巴掌长短、通体晶莹、仿佛由某种淡蓝色水晶打磨而成的精致小刀，刀锋在医疗部的冷白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寒芒。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小刀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优美得不真实，与周围冰冷的医疗环境格格不入。
“你昏迷了三十七个小时。” 苏瑾没有看他，依旧把玩着那柄小刀，声音平静无波，“三处中度撕裂伤，左臂尺骨骨裂，右腿腓骨骨裂，七处较深切割伤，失血超过百分之二十五，轻微脑震荡，经脉因能量过载出现多处轻微破损。能活着被拖回来，算你命大，也……算你还有点用。”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底一切隐秘的眸子，看向陆沉。没有关切，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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