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左肩的伤口像是有烙铁在反复灼烫，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的神经，将尖锐的痛楚泵向西肢百骸。血暂时被王教授用从暴徒身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扎住，但渗透出的温热液体很快将布条浸湿，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失血和激战后的虚脱，让陆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靠着检查站冰冷潮湿的墙壁，勉强支撑着没有滑倒。牙齿深深咬进下唇，用更清晰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目光扫过狭小房间内的景象。
陈锐瘫坐在另一侧墙角，脸色灰败，捂着肋下，那里被铁管捅伤，虽然不深，但每一下呼吸都让他龇牙咧嘴。王教授正跪在那个扑出来求救、又为救他们而被砍倒的女人“小娟”身边，手忙脚乱地用找到的一点破布按压着她肩膀上狰狞的伤口，但鲜血依旧汩汩涌出，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微弱如游丝。
林薇和苏晓雨紧紧抱在一起，缩在离尸体最远的角落，脸上泪痕未干，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的鲜血和狼藉。沈曼靠坐在她们旁边，似乎被刚才的血腥场面刺激，又发起低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意识有些模糊。刘浩拖着伤腿，挪到门边，警惕又绝望地望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仿佛那雨里随时会冲出更多像刀疤脸那样的恶徒。李哲和张涛则瘫在门口附近，面无人色，目光涣散，看着那三具暴徒的尸体，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生死搏杀和近距离目睹死亡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血腥味、汗味、霉味、外面飘进来的湿冷秽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充斥着这个临时的、却沾满鲜血的避难所。
死了人。不止是怪物。是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死在自己……或同伴手里。
陆沉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染血的双手，和地上那柄砍杀了刀疤脸的、属于敌人的消防斧。斧刃上的血正顺着雨水缓缓滴落，在地面汇入那片暗红的血泊。
胃部一阵翻搅。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抽紧。他知道自己做了对的事，保护了同伴，但亲手终结同类的感觉，与斩杀怪物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上的、沉甸甸的东西。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止血，防止感染。” 王教授嘶哑的声音打破死寂，他抬起头，脸上沾着血点，眼神疲惫却坚定，“陆沉，陈锐，你们的伤不能拖。还有这位……小娟姑娘，失血太多，必须想办法！”
“药……他们身上，可能有。” 陈锐忍着痛，指了指地上暴徒的尸体，语气复杂。
陆沉默然点头。他撑起身体，忍着左肩剧痛，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忍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不适，快速搜索。从一个油腻的帆布包里，找到了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纱布，半瓶浑浊的、不知是什么的液体（闻着有酒精味），几块压缩饼干，两小包肉干，还有……几颗用锡纸仔细包好的、颜色可疑的胶囊。
“可能是抗生素，或者止痛药。” 王教授接过看了看，不敢确定，但现在没得选。
陆沉将药和纱布、酒精递给王教授，自己则拿起那点可怜的食物，走到林薇她们面前，将压缩饼干和肉干分开。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别多想。”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但尽量平稳。
林薇和苏晓雨看着他染血的脸和肩膀，眼泪又涌了出来，颤抖着手接过食物，却怎么也塞不进嘴里。沈曼勉强睁开眼，摇了摇头。
陆沉没再多说，他知道需要时间。他将自己的那份压缩饼干掰开，硬塞进嘴里，用口水艰难地吞咽。食物的味道几乎尝不出，但胃部得到填充的踏实感，稍微缓解了一丝虚弱。
王教授用那疑似酒精的液体，忍着刺鼻的气味，先给自己和陆沉、陈锐的伤口冲洗（引来陈锐压抑的痛哼和陆沉瞬间苍白的脸色），然后撒上碾碎的胶囊粉末（赌是抗生素），用纱布紧紧包扎。轮到小娟时，她的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王教授的手法显得力不从心，血只是流得稍慢了些。
“教授……别，别费劲了……” 小娟忽然虚弱地开口，眼神涣散地看着王教授，又艰难地转向陆沉，声音细若游丝，“谢……谢谢你们……替我……报仇了……刀疤他们……不是人……吃了好多人……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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